Hello,stranger

【盾冬】Some dance to remember some dance to forget 1

米酒

2009 阿富汗 瓦尔达克

 

Steve Rogers上尉背着自己沉重的行囊,在一个下士的带领下走向陌生的营地。他刚完成报到,编入这只队伍不超过十分钟,经过数日长途跋涉后他已经筋疲力竭。干燥的风舔过他的脸,沙土地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一切让Steve想起了五年前在新墨西哥的一次旅行。那也是一望无际的沙地、漫天的风沙,他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为不能骑自己的哈雷戴维森而耿耿于怀,Bucky则坐在副驾驶上喝着冰镇啤酒、说些不着边际的笑话。

 

下士带着Steve进了帐篷:”长官,”他看上去也很疲惫,胸口的名牌已经破旧不堪:”经过上次的事故,现在Barnes中士是我们这儿唯一的NCO,文件里说把你和他安排在一起。”

 

Steve点了点头。这只分队刚遭受过重创,在某次巡逻中派出去的四辆悍马无一生还,军士长、前指挥官都已牺牲,这也是Steve被临时调派来此的原因:”多谢,Cole下士。”他对那士兵点了点头,敲了敲临时帐篷上的门。

 

来应门的是Barnes中士,他的状态看起来比Steve更糟糕:他赤裸着上身,制服的裤子松垮地悬在腰间,一只手抓着门,另一只手则抓着一把M16,浑身都是汗水和枪油的味道。

 

“Bucky……!”Steve温和地说,对方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枪几乎掉到地板上。

 

Steve晃了晃自己肩上的行囊,Bucky不怎么情愿地偏过身让Steve进了营房,在他身后踢上了房门。

 

“清理武器?”Steve将自己的行囊随手丢在唯一的空床上,看着另一张床上的零件、工具和枪油:”Bucky,真高兴再见到你。”

 

“谁他妈是Bucky啊……” Bucky咕哝了一声,在自己的床上坐下来,继续手头的工作。Steve无声地打量着他的侧脸,距离上次他们如此靠近彼此已经有五年了。Bucky看上去很疲惫,眼睛里都是血丝,下巴上满是胡茬,赤裸的上身有好几道擦伤,其中一条滑过锁骨的看起来相当严重,Steve猜测那是子弹划过导致的。他不知道如何继续这场尴尬的谈话,但他想起了两人最后一次见面,那场始终没有完成的新墨西哥旅行。最后一晚他们在一家公路边的小酒馆停留,彼此都喝了太多龙舌兰。那是午夜三点过后,酒馆里空无一人,连酒保都蜷缩在柜台后打瞌睡,老旧的收音机放着七十年代的音乐,Bucky半身瘫软在桌子上,舔着嘴唇,对着手里一个早就空空如也的啤酒瓶傻笑。

 

“我们应该跳舞,”他说,又圆又大的眼睛闪闪发光:”跳舞!”他含混地重复着自己,舌头舔过丰润的嘴唇,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

 

Steve醉得更加厉害,那时他想的是”天啊,这家伙可真好看”以及”为什么不呢”,他们远离了纽约、远离熟悉他们的人群,在这荒无人烟的旷野酒馆里,没人认得他们。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拉住了Bucky的手。Steve压根不会跳舞,他只是笨拙地试着不要踩到Bucky的脚或者整个人跌倒在他身上,而Bucky醉得太过、根本不在意。他们两个就那么紧贴着对方,站在满是空酒瓶、花生壳的小酒馆中央,握着彼此的手,跟着音乐晃动身体。不知不觉他们靠得越来越近,彼此的牛仔裤互相摩擦,炙热的呼吸拂过每一寸皮肤,仿佛一把无声的火焰炸裂开来。Steve的手握得很紧,他没办法不,这次旅行将要终结一切,尽管他们彼此都很有默契地没去谈论那个,但Bucky已经收到凋令、一周后就要去德国的基地在那里开始他至少三年的军旅生涯,而Steve则收到了大学的录取信。他们的人生将就此分道扬镳,不再是布鲁克林小公寓里相依为命的Steve和Bucky了。

 

他们都喝得很晕眩,彼此清楚这就是种”马上会发生些什么”的微妙时刻,而一旦他们错过了,有些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了。Steve一直盯着Bucky的脸,他不确定等他们清醒后会不会记得这一刻,他的手指握紧了Bucky的,脚步拖沓地淌过地板,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沉默是此刻最好的选择。Bucky在笑,完全喝醉的他看起来像个孩子——他确实还是个孩子,刚满十八岁、甚至得用伪造的身份证买酒。他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在幽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模糊的深蓝色,他的视线盯着Steve紧绷的嘴唇不肯转移,就像他在等待什么似的。

 

“这是不对的”Steve想,但他的身体却逐渐倾斜、向着Bucky更靠近了一些,他的脑海里划过了”上帝啊”,以及那些完全无法帮助他的祈祷、夜深人静时分的忏悔,他感觉自己像被炙烤在地狱的烈火中,而他永世不想从这一切中解脱。他的嘴唇几乎碰到了Bucky的,他能尝到他呼吸中龙舌兰甜辣的味道。就在那一刻,玻璃炸裂的刺耳声打破了沉寂,他们俩都吓了一跳,本能地立刻松开了互握的手,望向声音的来源:酒保睡眼朦胧地挣扎起来,望着被自己扫到地上摔得粉碎的空酒瓶说了句”操”,踉跄着去找扫把。

 

Steve和Bucky对视了一眼,他们彼此都意识到,那一刻已经结束,而且也许永不会再来。

 

“我们该睡了,”Steve说,刻意将自己的身体拉得更远些:”我们要赶路。”

 

“是的,”Bucky的声音很闷,很快他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笑容:既有些天真又有些玩世不恭:”我们要赶路。”

 

第二天早上当Steve在汽车旅馆肮脏的床铺上醒来时,Bucky早就离开了。他留了一张纸条,说自己打算先回纽约去,他的床收拾得很整齐,看起来根本没睡过。Steve把脸埋在自己的双手中,宿醉带来的头痛和Bucky的离开折磨着他,一方面他庆幸Bucky选择离开——这样下去他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他几乎毁了一切、几乎毁掉了Bucky,Bucky还年轻,这不过是个阶段,总会过去,而Bucky不能带着这个去军队。另一方面,Bucky离开了,这个事实像把利剑深深刺入Steve的心脏。他们在一起相依为命那么久,从未体会过另一个人离开的滋味。Steve有些无助地想起Bucky在FortBenning的那两个月,他们不得不靠每周一次的通信维持沟通,那对Steve来说已经像是掏空了他的一部分,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彻底什么都没有了。Steve知道自己必须维持这个状态,做出决定是艰难的,他并不想当个懦夫,他从来不是,他只是不能够让自己卑微的欲望毁掉Bucky的前程,他永远记得在Fort Benning毕业典礼上看到Bucky穿着军装的样子——Bucky是那么地骄傲、整个人闪闪发光,那是Bucky毕生的梦想,而Steve会不惜一切保护它。

 

他在破旧的床铺边跪下,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如同过去无数次一样向主忏悔他几乎犯下的罪恶,并祈祷Bucky的平安。

 

一直到他们再次相见。

 

“我看到了调令,”Bucky将自己的M16组装好,用软布擦拭外壳上的油污:”但我没想到真的是你。”

 

Steve很欣慰他肯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我给你写过信,告诉你我加入ROTC了。”

 

“你是个笨蛋,”Bucky放下武器,叹了一口气,还是固执地不肯看着Steve的方向:”你连打架都打不赢,ROTC教给你的都是狗屁,这里是阿富汗,你会受伤,会死,我猜他们没告诉你这个。”

 

“Bucky,”Steve温和地笑了:”很高兴再见到你。”他又说了一遍,听起来那么真挚,而Bucky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是,老伙计。”他回答。相隔了五年,他们都变了很多,Steve长高了不少,似乎他迟钝的身体固执地要在青春期结束前补足以前的分量,训练更让他增加了不少肌肉。Bucky则完全脱离了少年人的形态,军旅生涯让他看起来十足是个男人了,肩膀赤裸的肌肉隆起,衬托着那身勋章般的伤疤。

 

那一刻,Steve意识到他们是真的原谅彼此了,他对此非常高兴,无论五年前几乎发生了什么,Bucky是他最好的朋友,这个事实到死都不会改变。他也搂住了Bucky的背:”我说,你干嘛不穿上衣服,带我去吃点东西,然后给我补一下这里的形式?”

 

“是的,长官。”Bucky有些顽皮地说,对着Steve眨了眨眼,他们彼此对视,几秒钟后同时大笑了出来。

 

“你这个混蛋!”Steve揉着Bucky短短的头发,而Bucky则不甘示弱地扯了扯他笔挺的制服:”你才是个混球!”

 

这个晚上所有幸存下来的人聚集在一起欢迎新的指挥官,补给还算充足,他们有新鲜的食物,酒精不是选项,不过Bucky从食堂的角落里找出了平时剩下的MRE速冲饮料,总得来说不算太坏。Steve记住了连队里大半士兵的名字,这些人看起来对这个新来的指挥官也没什么意见——也许他们已经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中麻木了,无论是谁只要能让他们活下去都可以。那让Steve心酸,他看着一张又一张年轻的脸,想象着他们背后的故事,想象着在美国本土等着他们回家的那些脸庞,最后他看到了Bucky。Bucky坐在角落里,叼着一根烟却并没有点燃,和一伙列兵们玩着纸牌。他的嘴角沾着些速冲葡萄汁,兴高采烈、看起来抓到了好牌。Steve笑了,Bucky看上去很快乐,他还活着,对Steve来说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他们在八点前回到了简陋的宿舍,简略地聊了聊Steve在ROTC的经历和Bucky在阿富汗的大半年,十一点过后,Bucky先睡着了。他躺在床铺上,四肢铺开,看起来安心、舒适,Steve在黑暗中看着他的剪影,听着他起伏的呼吸声,意识到自己想这一切想了整整五年。他把手盖在脸上,五年里Bucky从德国换到夏威夷、意大利最后是阿富汗,维持他们之间沟通的就是那些客套得几乎生疏的信件。有时他连续好几个月听不到来自Bucky的半点消息。Steve想着自己加入ROTC的原因——经济,效忠祖国之类的,但一部分的他想要了解Bucky在做的事情、想要成为Bucky的一部分,那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联系可以就此得到维护,而现在Steve做到了。他成功地毕业、能够和Bucky并肩作战(Army真的是个非常小的世界),他感到愉悦、欣慰,五年来从未如此放松。

 

Steve闭上了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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