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stranger

[瑜昉]>>海景房挖坟科普贴

九十酒:

匆匆忙忙来竞选课代表。


尽量直接指路原视频和太太们的微博,侵删。


给新来的小可爱们科普一下海景房的陈年旧糖。


按照时间线顺序整理,包括访谈、饭拍、他人爆料以及合理脑洞


【】里都是补充的链接


加粗标注的是考试重点


我永远喜欢海景房!


0L LZ挖坟


 


红海拍摄期间***


1L LZ挖坟


 


2017年2月2日·飞机初遇


>>鲸鱼:北京机场饭拍+杀青微博(杀青微博P8是结束时的饭拍)


>>尹老师:TX视频访谈,提到第一次见面


饭拍照片+杀青微博P8+访谈视频(04:36)


路人土×过年膘的梗出处


2L LZ挖坟


 


2017年2月5日·到达摩洛哥


>>尹老师:微博更新,定位在摩洛哥Casablanca,附图是空中互拍的红海-苏伊士运河-地中海


尹老师微博


这张图后来被爆出来是尹老师的VX头像


被爆出来是尹老师VX头像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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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12日·卡萨布兰卡


>>尹老师:微博更新,6张卡萨布兰卡的照片。P5被发现鲸鱼入境


>>鲸鱼:11月30日在生日会提到,在摩洛哥海边看夕阳、看摩洛哥的孩子们踢足球,还有海边上的狗在跑,和尹老师微博P2画面相似


>>鲸鱼:在WY访谈里提到,“卡萨布兰卡是个城市,该有的都有,而且又有大海。我们有时候没戏的时候还能去海边看看夕阳,看看摩洛哥的孩子们在沙滩上踢足球,看到海边上的那些狗再跑,画面还挺美的。”


尹老师微博P5+17年鲸鱼生日会视频(4:11)+尹老师微博P2+访谈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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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2月17日·包饺子


>>霞姨:微博更新,包饺子,P6两人铜矿低头认真包饺子


霞姨微博P6


2017年2月21日·卡萨布兰卡


>>尹老师:微博更新,4张卡萨布兰卡的照片。后发现与P1有同地点不同色调、尹老师入境的照片,根据机型,合理推测是鲸鱼拍的


尹老师微博P1+尹老师同款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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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22日·马约尔花园


>>路人偶遇:去旅行的妹子偶遇鲸鱼和尹老师,拍了照片


有个采访里,尹老师提到是和鲸鱼、杜江老师一起去的。之后在欧洲转机又去了第二次


>>鲸鱼:4月9日的微博,和马约尔花园里的仙人掌拍合照,与饭拍照片里同套衣服


路人偶遇照片+鲸鱼微博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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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29日·巴迪皇宫


>>鲸鱼:微博更新,从门里走过的照片


>>尹老师:7月29日,杀青微博有同款照片


>>工作人员也发了一张鲸鱼拍尹老师的照片


>>鲸鱼:微博更新,“看见谁了乐成这样”,背景哈桑二世清真寺,考虑到相机和构图,合理推测是尹老师拍的


>>后来被挖出来的照片里,同款衣服的鲸鱼和扛着长炮的尹老师入境


鲸鱼微博+尹老师杀青微博P5+工作人员照片+鲸鱼微博+后来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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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27日


>>工作人员发的众人包饺子的合照,鲸鱼和尹老师在左下角


工作人员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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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4月·小长假


>>尹老师:3月29日ins更新照片,定位西班牙龙达新桥,安德鲁西亚;4月2日,发微博,结束安达鲁西亚之旅回到阿拉伯国家;4月2日,ins更新杰马夫纳广场夜景;4月3日,发微博,小长假结束,定位马拉喀什


>>鲸鱼:3月30日,ins更新照片,定位摩洛哥安达鲁西亚;COSMO游记提到和拍摄地点相差很远的丹吉尔,说是最喜欢的城市


【尹老师ins(这个并没有)+尹老师微博+鲸鱼ins(这个也没有)


+COSMO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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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8日·尹老师助理


>>尹老师助理:微博更新,右上角模糊的鲸鱼出境


尹老师助理照片


 


2017年5月11日·饭拍


>>杜江老师夫人探班期间,饭拍两人酒店同进同出,同时,鲸鱼手上拿着一本《二手时间》,疑似尹老师的口味推荐


饭拍照片+饭拍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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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18日


>>鲸鱼:发视频做干炒羊排,尹老师画外音指导


(00:20)“好啦”(00:22)“好啦,别弄啦,都碎啦”(00:55)“不要了”


鲸鱼微博已删除,可在备份君处找到


【鲸鱼视频


http://t.cn/REYSeHh?m=4214503916273088&u=5934037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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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19日


>>尹老师:发微博,摘自《牧羊少年奇幻之旅》,并发了带着蓝色头巾的照片和和羊合照以及骑马的图片


强烈建议每个海景房女孩都把《牧羊少年奇幻之旅》读一遍


>>18年3月18日,杜江老师发微博,说尹老师非要去看海,坐在海边礁石上一直在给鲸鱼发短信;尹老师回应了一张杜江老师追着羊拍合照的照片


理性推测,这一组照片的摄影者都是鲸鱼


>>路演时,杜江老师提到尹老师想去卡萨布兰卡的小岛上玩,但是自己一个人又不敢去,叽咕了很久,终于江哥和鲸鱼带他去了


尹老师微博+杜江老师微博+尹老师回应+杜江老师南京路演(0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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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24日


>>工作人员+尹老师助理:发微博和鲸鱼去撒哈拉沙漠


>>鲸鱼:5月28日,发微博,同款衣服,一起去沙漠


>>尹老师:杀青微博最后1P,看不清人脸的沙漠跳跃翻跟头live照里两个人,分别和尹老师鲸鱼衣服的细节对应


工作人员微博整理+鲸鱼微博+尹老师杀青微博P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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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25日


>>尹老师助理:微博更新,撒哈拉沙漠照片


>>鲸鱼助理:5月29日微博更新,撒哈拉沙漠照片


>>路人偶遇剧组人员,在游泳池遇见鲸鱼,吃饭拍到鲸鱼和尹老师一起


尹老师助理微博+鲸鱼助理微博+路人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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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2日·撒哈拉沙漠


>>剧组人员:ins更新,鲸鱼尹老师一起去撒哈拉沙漠开沙滩车,遇到沙漠暴雨,包饺子(同款衣服)


剧组人员ins(并没有ins原图,指路整理太太微博)+鲸鱼沙漠照片整合


2017年6月4日


>>鲸鱼:ins发了两个在撒哈拉沙漠赛车的视频,视频中鞋子和2日合照的鞋子一致


>>鲸鱼:17年11月24日,生日会放出6月初在撒哈拉沙漠拍的小女孩和蓝衣男的照片


蓝衣男在鲸鱼赛车视频里也有出现,结合同行人的衣服和身型,合理推测是尹老师


>>尹老师:官方咨询号切分音发出的第一张尹老师摄影作品,是同一个小女孩


【鲸鱼ins视频(这个继续没有)+17年鲸鱼生日会(00:18)+切分音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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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5日·摩洛哥机场


>>饭拍:尹老师一直给鲸鱼递手机让他看


饭拍视频


2017年6月7日


>>鲸鱼:访谈里提到吃晚饭二十分钟看到好几十颗流星,结合实际,应该是6月7日的白羊座流星雨


鲸鱼访谈(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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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20日


>>饭拍:鲸鱼和尹老师同乘一般飞机从上海到北京,视频里鲸鱼助理拿的尹老师的登机资料;鲸鱼喊的“昉儿”;饭拍里假装不认识鲸鱼他们躲镜头的尹老师,然后被鲸鱼喊了再乖乖过来


【饭拍视频:一起进关+昉哥的资料都在我这里+行李和机票+到北京,没人拍两个人站一起,有人拍尹老师立马溜了+鲸鱼喊的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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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9日


>>红海行动湛江发布会


【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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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11日


>>饭拍:湛江万达,偶遇鲸鱼和尹老师逛万达


2017年7月14日凌晨


>>饭拍:又是在湛江万达,偶遇鲸鱼和尹老师又逛万达


饭拍万达1·P4+饭拍万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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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19日


>>鲸鱼:杀青微博,P2是和尹老师的合照,P3合理推测是尹老师拍的,P7是撒哈拉沙漠赛车时拍的


鲸鱼杀青微博P2+P3+P7


2017年7月29日


>>尹老师:杀青微博,P6是撒哈拉沙漠时跳跃和翻跟头的live照,P5和3月23日鲸鱼发的从门里走过的照片同款


尹老师杀青微博P5+P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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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海发布会和路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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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11日·首都定档发布会


>>(21:14)鲸鱼先把话筒递给尹老师,自己挂枪,然后接过尹老师的话筒,让他挂


2018年1月10日·“蛟龙出海”发布会


>>(13:04-14:09)尹老师发言提到某场爆破的时候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从土里被拽出来,湿了眼的整个过程中鲸鱼的小动作小表情


>>虽然隔得很远,但只有两个人get的笑点


2018年1月31日·“扬帆起航”发布会


>>(30:55)想去尹老师身边的鲸鱼被石头隔开了


>>(31:01)因为被石头隔开,表情有点纠结想骂人的鲸鱼


>>(40:33-43:06)一直往旁边看的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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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21日·宁波路演


蓝风衣×蓝短衬


>>两个人:[在电梯里]鲸鱼问电梯上的海报是啥,尹老师凑过去看(00:10)


>>鲸鱼:拍背安抚尹老师【视频+图片


>>鲸鱼:第一次见面,他穿的非常松垮,连体裤


>>鲸鱼:我以为你要说挑战和我在一起比较困难


>>鲸鱼:没有网络……[粉丝说:有你啊]对有我啊


>>鲸鱼:所以我架他肩膀上我也很怕伤到他,只能尽量把枪头伸得更长


>>鲸鱼:[一句话评价一下尹老师]好好好,特别好。他演一个心理稍微有一点障碍,对他的前任……他的前任狙击手有点过意不去


>>鲸鱼[凑过去撞一撞]


>>尹老师:[懵懵懂懂开车和挂挡,台上主持人台下粉丝在哄笑,鲸鱼就只温柔地看着他笑,还好几次一本正经地帮他圆回来]


>>尹老师:他比我小六岁就天天这么和我说话


>>尹老师:[粉丝问鲸鱼也没有受伤,鲸鱼说没有真受伤,粉丝叽里呱啦,尹老师没听清]你们这都是什么心态啊,没受伤还不乐意了?


>>两个人:提到在暴雨里飙沙滩车很爽[尹老师最后强调不是去旅游的]


>>鲸鱼:[主持人问除了对方和谁关系最好]我们两个就占了1/4


>>尹老师:[话筒没用,粉丝喊说听不清]我们喊着说吧!你来!


鲸鱼:不辛苦


>>鲸鱼:提到沙漠下暴雨


>>鲸鱼:[一把揽过尹老师]我是陪你来的


>>尹老师:他的枪很长


>>鲸鱼:[套路尹老师一起切蛋糕]


>>鲸鱼:[两个人抽奖的时候]蓝色代表男人,粉色的代表女人吗?


[主持人:不是的,不存在的,你想多了]


鲸鱼:我要蓝色的,粉色的你拿着


尹老师:[微笑接过粉色票根]


>>两个人:[被送花的时候,和送花的海军小可爱拍合照]


>>鲸鱼:[合照时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合照的时候鲸鱼戳尹老师手指头]


>>[尹老师作势要打+鲸鱼躲了又凑回来]


>>[两个人比拳头大小]


>>花絮:顾顺李懂狙击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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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到苏州的高铁上,趁着大家围观鲸鱼,尹老师悄咪咪溜走了,但是还是在饭拍视频中被发现啦


【饭拍视频


https://weibo.com/5934037189/G9Cjup3Dq?filter=hot&root_comment_id=0&type=comment#_rnd1526047286328


+饭拍下高铁


https://wx2.sinaimg.cn/large/6efbd0d1ly1fpsrq2gkjng20qo0qoe8e.gif


>>2月22日宁波酒店,饭拍一起下楼的时候尹老师努力装路人,然而被鲸鱼一嗓子“你干嘛”打破


【饭拍视频(00:26)http://t.cn/REhNo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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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22日·苏州路演


白风衣×军绿衬衫


>>鲸鱼:不做下一个谁只做我们自己


尹老师:[马上]演你的也行


鲸鱼:不要跟我抢


官博放出来的总结照片:不要跟我抢+我的军功章有你的一半+20亿不远了,福利我要抓紧想一想】


>>鲸鱼:尹老师/尹老艺术家/青年演员


深军绿短衬×浅军绿衬衫


>>尹老师:[有粉丝送了一张狗的画]这是你家狗嘛,还挺像


>>尹老师: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他,他(鲸鱼)说的


>>鲸鱼:没戏的时候,我俩趴在山头上看爆破,就像小时候看烟花一样


>>尹老师:[映在我脸上的你的姓]


>>两个人:[尹老师听别人指挥,傻傻地挪来挪去。最后,鲸鱼拽着尹老师的胳膊肘帮忙固定位置]


>>尹老师:[鲸鱼炫耀戏里数他墨镜最多的时候,突然挑衅]你厉害死了!


>>两个人:[十亿视频互砸的互相控诉]


>>尹老师:[fans提问到军衔]你不就比我高一个等级


鲸鱼:我比你高多了,没点数你自己


>>鲸鱼:[尹老师话筒没用了,和尹老师换话题并且嫌弃地念叨]话筒都不知道开就在说了哎哟


>>两个人:[粉丝提问把枪架观察员肩上观察员会不会受影响]


尹老师:会


鲸鱼:[没听清,但莫名同步]嗯?


>>两个人:发糖


>>[合照前揽脖子说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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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23日·上海路演


灰风衣+白卫衣


>>鲸鱼:扯尹老师奶袖,让他靠近点


>>鲸鱼:[自我介绍完有个男粉喊了句“尹老师你好帅”,然后台下小姐姐乱喊“鲸鱼最帅”“都帅”]今天必须叫出谁最帅


尹老师:[举着话题无言以对]


>>鲸鱼:[抽奖的时候,抓了一大把,让尹老师在里面挑三个]


黄卫衣×白卫衣


>>两个人:[墨镜进场]


>>鲸鱼:[追问尹老师,他和前任罗星哪个好]


>>尹老师:感谢护鲸团送去的食物应援,他经常偷鲸鱼的零食吃


>>尹老师:[掰着指头认真数去过几个国家,台下观众哄笑]


鲸鱼:[认真帮他补充]


>>尹老师:不能讲,都剧透了


鲸鱼:就是要剧透,让他们难受


>>鲸鱼:存照片的手机丢啦,你们找他要


尹老师:我有我有


>>两个人:互相挡光


>>鲸鱼:[有粉丝问有没有拍怂瑜的视频]像是要亲亲,来你先说给我听


>>尹老师:我们家去了八十多号人


鲸鱼:我们家使劲找才找了二十多个


>>鲸鱼:[抽奖的时候]13排14座


尹老师:3排4座


>>鲸鱼:[粉丝问私下互相评价]比戏里更单纯一点+艺术气息浓郁+喜欢去那种很敷衍的博物馆+热爱生活的好青年


>>尹老师:[粉丝问私下互相评价]率真+直爽+潇洒+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细心+生活中挺会关心人的+挺会做饭+新菜式+做事用心+惊艳


鲸鱼:[尹老师还在认真地夸]再说就假了


>>鲸鱼:[抽奖的时候]巧了又是三排


>>两个人:[合照的时候又带墨镜]


>>录庆祝视频的时候:[两个人恭祝和恭喜没有统一]


鲸鱼:[碎碎念]我们怎么能没默契呢


鲸鱼:[不管主持人重新再来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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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27日·香港首映


>>鲸鱼:[听见尹老师粉丝应援口号,假装尹老师小粉丝在喊]尹昉尹昉势不可挡


尹老师:干嘛+好啦+别闹


>>鲸鱼:[合照时找不到地方放的手,想挤在尹老师和小麦中间,最后还是放到了尹老师前面]


>>鲸鱼:[帮尹老师整理衣服]


>>两个人:[挨着肩膀碰响酒杯,礼花爆炸]


尹老师:卧槽


鲸鱼:吓死我了


>>两个人:[有点喝醉的尹老师和照顾尹老师的鲸鱼]




2018年3月17日·庆功答谢宴


>>两个人:[近似同款的外套]


>>路人土×过年膘的后续,卸了妆×裤腿肥


>>合照的时候凑在一起的两个人


>>和霞姨琛哥的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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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影开幕红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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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5日


>>确定只走《如果未来》的尹老师还是和红海再走了一遍红地毯


>>蜜蜂和花梗:走红海的时候,鲸鱼西装的装饰是一只蜜蜂,尹老师的领带上绣了一朵花


>>霞姨的摄影师拍到有一张尹老师凑过去看鲸鱼蜜蜂,并且有饭拍到正面图


尹老师的花+两个人放一起看+霞姨摄影师拍+饭拍照片


>>签名梗:鲸鱼签名完犹豫了一下,没回原来的站位,跟着尹老师走了


>>小话梗:飘柳絮前两个人一直在偷偷讲小话


>>柳絮梗:两个人偷偷讲小话的时候,突然飘起了柳絮


>>拿话筒


>>同步梗:两个人同步看天+别嘴


>>搀扶:主持人没站稳,两个人又同步去拉他


>>背影梗:上台阶的时候尹老师看着鲸鱼背影


>>站好梗:两个人同步回头看,尹老师喊了声“站好”,两个人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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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访谈***


因为被剪得很乱,不是很清楚具体采访的时间,就按照采访的单位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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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鱼单人


>>今日影评


(00:47)互相丰富


>>WY娱乐


(04:35)和尹昉,和尹昉,尹昉我们两个老在一起,我们两住得近


(05:02)对尹昉特别热情,对尹昉特别热情,还要和尹昉合影哎呦


>>优酷娱乐


(04:36)沙漠下暴雨


(06:47)摇煤气罐


>>星月对话


(01:47)沙漠下暴雨


(03:39)看到流星


(03:43)我说有流星他说在哪儿啊


>>STARBOX人物


(03:27)看《红海行动》呢,最主要就是看我们狙击小分队,鲸鱼和尹老师,顾顺和李懂,看我们没错 


>>TX视频


(01:48)顾顺理想型


>>橘子娱乐


(01:16)对不期而遇的朋友特别有期待


>>网易娱乐


 “卡萨布兰卡是个城市,该有的都有,而且又有大海。我们有时候没戏的时候还能去海边看看夕阳,看看摩洛哥的孩子们在沙滩上踢足球,看到海边上的那些狗再跑,画面还挺美的。”


>>八卦综艺君


干炒羊排谁教的?


>>美丽俏佳人


现在最拿手的菜是排骨


>>被问到看一个女孩第一时间关注什么的时候提到,曾经心动的眼神是清澈的


>>确定灵魂有趣最为性感前,提到嘴唇性感【尹老师觉得自己嘴唇和大腿最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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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老师单人:


>>上升星座文字版


他和黄景瑜的蛟龙狙击小队更是戏里戏外形影不离。摩洛哥拍摄期间,他常带着黄景瑜体验当地风土人情,一开始是老城,后来就去越来越往偏远的地方。


他笑着说:“我是喜欢看不同人的生活状态,所以就比较好奇嘛,他其实嘴上老说不喜欢去这种特别破烂的地方,但是其实我看他玩的也挺开心的。”聊到好兄弟尹昉就变得调皮了。


>>TX视频


(16:28)第一次见面:总是一直在一起+一开始因为角色建立关系+后来确实是两个人合得来


(17:34)他一直叫你老一辈舞蹈艺术家+一直对年龄大的有种“歧视”


(18:32)平时也是,他也不会叫我哥啊


(21:27)最逗的是,这场戏的剧本是写,我们飞过去,顾顺先到达,看了一眼后面的李懂,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结果我每次都是比他先到


(22:06)对顾懂cp的看法


(24:10)我不是(负责可爱的)啊,我是老艺术家啊,怎么萌啊


>>橘子电影


(03:22)看顺懂同人图


>>猫眼娱乐


(03:12)对顺懂cp的看法


(03:34)第一次见面


(05:14)觉得自己身体的哪个部位最性感


>>音悦台


(00:29)最早拍摄的一场戏【和顾顺/隧道聊天/为什么那么紧张,被删】


(03:19)对于给比自己小6岁的鲸鱼当弟弟真的很气嘛?


>>上升星座


(04:09)我们生活中也是属于会天天在一起的


(04:36)他刚去的时候还挺胖,养了一点膘


>>梨BJ


他说自己理想的约会就是一起逛着,聊着彼此,发现彼此眼中的惊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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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人:


>>某个视频,鲸鱼先踮脚挑衅,尹老师觉得不对,努力踮脚,还是矮了一截


>>两个人专访


(03:41)一直在一起,如影随形,朝夕相处


(04:04)没戏的时候就是起来,该去买菜了,做饭


(04:30)“没有觉得少了我就不行了”“谁跟你聊艺术了”


(11:05)有一天聊到夜里三点多吧


(11:34-12:22)饺子+针灸,互相补充的谈话


>>【文章】玩儿电影:角色互补性


>>梨BJ



>>(00:12)大六岁的威严


>>(01:57)有没有人受伤?


鲸鱼:没有,我俩跑得都挺快的


>>(02:01)鲸鱼:可以当兵的话,那我还是选择当狙击手


尹老师:那我还选观察员吧



>>(00:15)


鲸鱼:有机会我把尖叫那个视频,发到网上给你们看看啊


最后尹老师发的+某个发布会上尹老师说他那里有



>>(00:06)最欣赏的演员?


尹老师:我说你你说我好了


鲸鱼:我对他真的很欣赏,就不按演员来说!@#¥%


尹老师:虽然我比他大那么多,但是他对我的启发还是挺大的!@#¥%……


>> 


鲸鱼:梨BJ(00:14)


他这个人很奇怪,真的像一个艺术家,他特别喜欢去做那些我特别讨厌的事。喜欢去看人家什么,人家国家的很破的地方


尹老师:上升星座文字版


他和黄景瑜的蛟龙狙击小队更是戏里戏外形影不离。摩洛哥拍摄期间,他常带着黄景瑜体验当地风土人情,一开始是老城,后来就去越来越往偏远的地方。


他笑着说:“我是喜欢看不同人的生活状态,所以就比较好奇嘛,他其实嘴上老说不喜欢去这种特别破烂的地方,但是其实我看他玩的也挺开心的。”聊到好兄弟尹昉就变得调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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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访谈


>>北非征程


(02:24)尹老师纠正队长错误时候鲸鱼的眼神


>>TX新闻


工作之余,尹昉会去拍摄地周边的老城逛逛。驻地酒店做饭的老太太还邀请他和黄景瑜到她家吃饭喝茶——因为两个人的戏份都在一起,放假也是一起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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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基本就是互吹+互宠+互相赞美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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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花絮里两人合照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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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9日


>>2017年10月13日


>>2018年1月16日


>>2018年1月19日


>>2018年1月24日


官博:P1


>>2018年2月16日


鲸鱼微博:P1


>>2018年2月19日


鲸鱼微博:别动


>>2018年2月22日


鲸鱼工作室


>>2018年2月23日


官博:16亿


>>2018年2月25日


鲸鱼工作室


>>2018年2月26日


官博:P5


>>2018年3月5日


尹老师微博:P3


>>2018年3月8日


官博:狙击组潜伏视频


>>2018年3月15日


官博:34亿,P2


>>2018年4月30日


鲸鱼工作室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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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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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21日


尹老师助理微博:


我们担心失去的,只是那些我们现在拥有的东西:我们的生命,或我们的作物。但是,当我们明白了生命的历程与世界的历程都是由同一只手写的时候,这种担心就会消失。——《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2017年5月5日


尹老师助理微博:


世界上总有人在等待着另一个人,无论是在大沙漠还是大城市。当这两人最终相遇,四目相对的时候,过去的一切和将来的一切全都变的无足轻重了。——《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2017年7月31日


小麦杀青微博合照P1+P2


>>2018年2月21日


官博路演总结:[跳飞机害怕嘛?]


鲸鱼:害怕,恐高


尹老师:不怕,期待


>>2018年2月27日


官博放出鲸鱼战地日记


>>2018年3月15日


官博在电影破34亿时放了狙击组二人合照海报图


>>2018年3月21日


译哥在Z乎发布文章《写在<红海行动>35亿之后》


>>2018年3月27日


(04:29)石头访谈:鲸鱼和尹老师,狙击组的cp


>>2018年3月30日


(00:38)琛哥和石头的访谈:尹老师和鲸鱼在之前的训练中间都跑出去吐了


>>2018年4月13日


小麦和鲸鱼尹老师一起录DY鬼畜视频


>>2018年4月29日


尹老师知乎回答知乎话题


“世界上有一种鸟,没有脚,它只能一直飞,飞累了就睡在风中,这种鸟一辈子只会落地一次,那就是它死的时候。”漂泊感成为了我最深刻也是最重要的感受,也是这个时代的普遍感受。每个人都有各自漂泊的理由和故事,悲凉却丰盈。我越来越学会与这种感受相处,它让我享受风,享受云,享受飞翔,忘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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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时间线的杂乱汇总***


>>电影片段:顺子受伤,在懂儿跑过去的一瞬间,他在闭着眼的情况下只用了0.1秒就握住了手,感觉像是恰巧摸到的


>>官方已剪视频:大顺给懂儿递口香糖


>>官方发布同名主题曲M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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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坟结束


欢迎考据和补充新糖


40L LZ挖坟




TBC.

cp粉在哪都被纯粉指着鼻子辱骂

在这里偷偷开心。谢谢你们带给我的幸福感。兴奋过后抑制不住好想哭哦。

脱轨太虐了叭😭

我们都想梦回摩洛哥,再入桃花源😭

【顺懂】李懂跟我走(长篇完结)

这一路酸甜苦辣,我跟你走。读完鼻酸眼热,希望还有之后的故事。

顾予Lyro:

——「“懂儿,你和我说实话,”
罗星的声音渐渐低了,那首歌的旋律淌遍整个房间,流过四肢百骸,李懂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床板。
“你和顾顺,以前认识吗。”」


#含校园pa 赠 @时间酒 


#2w5字长篇 一发完


图走酒老师校园pa
#私设如山 部分军事相关杜撰 
#部分素材源自真实事件
#这是一个长长的故事,两个少年洋洋洒洒走过半辈子。
#阅读前请点开这首歌。
李懂教给顾顺的歌

【一】
李懂攥着话筒,话筒对面连着呼吸声,呼吸声连着另一个沉默的人。
这是罗星醒后和李懂的第一次通话。
他们彼此沉默,心照不宣一般,下定决心要对什么东西缄口不提。
总要有人打破沉默。
“大家......都挺好的吧。”
没有逐个提及名字过问,用了“大家”这么一个笼统又自欺欺人的词,顺着电流传进听筒,跨越万水千山,罗星的声音自听筒另一端涌出来,嘶哑得仿若失真。
几个月前,他们并肩而立。离得很近,转头就能听到对方在耳旁的声音。
现在,罗星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说话时能听到细微的回声,他们相隔万里。
李懂想,罗星的病房一定很空旷。
李懂知道罗星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仿佛罗星就坐在自己身边,庄羽看着他,石头看着他,他努力点着头,力道用得太猛,眼眶坠得生涩,却说不出别的话来。



罗星在另一端等待着他的答案,没有人催他,可说服自己却比他人催促还要艰难。
“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了时间。”①
李懂救命稻草似的将这句话从记忆深处翻出来,于是他对罗星说,
“嗯,都挺好的。”
李懂揉了揉眼眶,末了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紧跟着补了一句:
“我们都等你归队呢。”
他听着对面陡然紧促的呼吸声,那声音拉成长长一条线,糅着哽咽和颤抖,最后绕成一团死结梗在喉头。
如同一场漫长的凌迟,要忍着,捱着,用线一圈圈缠绕住裂开的伤口,等那股钝痛过去。
仿佛只有一瞬,听筒对面迅速恢复正常,罗星顿了顿,声音带着力不从心的笑意。
“那你们得等好一阵子了,我难得放这么一次假,不休息够了可不回去。”
“成,你什么时候休息够了什么时候回来。”
李懂深吸一口气,耳朵里嗡嗡响。

罗星静了片刻,“你那边什么声音?在放音乐吗?”
“嗯。”
李懂调大音量,取过耳机,一只塞进左耳,一只放到听筒前。
罗星闭上眼睛,眼前掀起一片蔚蓝色翻滚着的浪。



“懂儿。”
罗星轻声,像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在呢。”
李懂背抵着床板。
“我听过这首歌。”
窗外细碎的光洋洋洒洒,风打着旋儿散落进来。
李懂慢慢睁开眼睛。
“顾顺哼过。”



罗星记得这首歌。爱尔纳突击,七十八小时的跋涉奔袭,他们倒在遍地枯枝青苔的野地上,顾顺皲裂发紫的嘴唇里溢出支离破碎的调子,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休憩。②
自己曾打趣顾顺,硬邦邦的老爷们竟然会唱这么浪漫的法语歌。顾顺闻言只笑了笑,难得没再多说什么。
“懂儿,你和我说实话,”
罗星的声音渐渐低了,那首歌的旋律淌遍整个房间,流过四肢百骸,李懂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床板。
“你和顾顺,以前认识吗。”

【二】
高一下半学期。李懂十五岁。
打铃,最后一盏灯熄灭,整幢楼暗淡下来。
学生们下了晚自习三三两两朝门外走,身上裹着乌泱泱的闷热气。
李懂戴着耳机走在人群最后面,左手拿着一盒利乐砖,右脚彻底迈出教学楼的前一秒将牛奶迅速喝掉,取出吸管,拍扁包装,塞进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
夏夜难得赏了阵凉风,李懂吁出一口气,一只手将单肩包从左肩换到右肩,头脑清醒了点。
教师学生们各自回家,李懂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有女孩子路过,穿着同款宽大校服的李懂与她们擦肩,衣领微敞现出一小段线条利落的脖颈。
他们渐行渐远,路灯下拉出修长的影子,男孩身姿挺拔,仿佛散着干净的豆荚味儿。



“我再也不说校服难看了。”
单调枯燥的校服套在男孩身上反衬得鲜活,夜幕下躯体流畅的线条透过布料时隐时现。
“李懂,校草啊,当然穿什么都好看,他还没有女朋友呢。”
李懂在B中很出名,这不稀奇。女孩们挽着手臂小声念叨他的名字,欣喜而怯怯地讨论着,语调是豆蔻式的惊艳赞叹。
李懂盯着腕表,看着指针慢慢滑向八点。
于夏季而言八点还早,学生离开后的学校却已经陷入沉睡。蝉鸣聒噪,灯光沿着沥青路面向远方延伸,球场还亮着。
李懂下意识朝着光亮走过去,耳机里放着BBC,路灯一盏接一盏,像踩着自己的影子,李懂低着头,被突然出现的篮球架拦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摘下一只耳机,球场空旷,另一端传来篮球拍击地面的声响。
李懂望向声源处,昏暗灯光下跃动着一团黑影,那黑影一跃而起,前后臂架出一个直角,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李懂收回目光,正打算重新戴上耳机,只见那篮球一路蹦跳着直奔自己而来。他下意识抬起手臂,顺势单手一扣,球被拦截下来,躺在脚边。



那团黑影站直身体望向自己。
李懂捡起球向那人走去,那人也不急,慢慢踱到球场一侧的树丛下。
黑影的身形在视线内聚焦,交错晃动的树影间露出一对异常幽亮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孩。男孩咬着烟,白色烟雾升腾而起,暖色路灯下侧脸勾勒出冷冽分明的棱角。
李懂把球递过去,男孩似乎没想到他会老老实实把球递过来,惊诧似的抬头望了眼,看见一张青涩英气的脸。
帆布单肩包斜挎,耳机戴单只,耳机线在胸前绕着圈,套着蓝白条相间的宽松校服。
“谢了。”
交递间彼此手指挨蹭,那人指节有力潮热,皮肤覆了层薄汗,男孩将球夹在腋下,对李懂一扬下巴。



男孩站直身体,比李懂高出大半个头。黑发茬滴着汗,顺着下巴淌进脖颈,男孩抻起球衣衣襟抹了把脸,露出紧实有力的胸腹肌。
“来一根?”
男孩捞过地上的运动服,从兜里摸出烟盒,娴熟地晃出一根递给李懂。
李懂摇头。
那人不再管,自顾自夹着烟深吸了一口,末端明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短。
李懂盯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烟屁股,听到那人带着笑意的声音,“李懂,是吧?”
李懂一只手揣进衣兜,“嗯。”
那人坐在地上,两臂向后一支,屈起一条长腿懒洋洋道,“我听说过你。”
李懂不大喜欢这人说话的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吊儿郎当,声音也随着冷下去,“哦。我没听说过你,也没见过你。”
“没见过我正常,我新转来的。”
那人拍拍身侧,“傻杵着不累?过来坐。”



李懂戴上耳机转身想走,余光瞥见那人仍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只定定看着他,瞳仁黑亮,目光专注,一副自己不坐过来就打算一直耗下去的架势。
李懂想了想,鬼使神差地折返到男孩身边,直挺挺站了半晌,只得问道,“你想说什么?”
“别紧张,我又不是人贩子。随便聊聊。”
那人仰头,李懂嘴角绷紧,拉下衣链扯开领子,喉结不耐烦地上下滚了滚。



蝉鸣声渐渐微弱下去。
顾顺憋了片刻绷不住了,无奈道,“不问问我的名字?怎么一点求知欲和好奇心都没有呢你?”
“...没必要知道吧。”
“天都让你聊死了你知道吗?”
“哦。”
李懂露出抱歉的神情,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歉疚,呈现在白净的脸上,无辜度呈几何倍数增长。
顾顺看着少年抿紧的嘴唇,一只手摘下他的耳机,滚烫呼吸喷进耳朵里。
“顾顺。”
后来的李懂不止一次在想,那时他应该当机立断转身就走的。

月光散下来,融进暖黄色的灯光里,李懂背光坐着,睫毛很长,面颊上细小的绒毛像镀金的毛边。
他们慢慢聊起来。顾顺谈起转学的原因,家里出了状况,索性直接搬到B市来住。
说这些的时候顾顺点燃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隔着层灰白色的雾气,李懂看不清他的神情。
具体发生了什么,顾顺没提,李懂也没问。
顾顺这个人并不爱说话。大部分人眼里的顾顺冷漠高傲,盛气凌云,行事不按常理出牌,言谈和为人一样欠揍,可惜看顾顺不顺眼的都打不过他。
莫名其妙,遇上李懂顾顺的话却格外多些。

“走吧,挺晚了。”
顾顺吁出一口气,李懂点点头站起身,看见他仍立在原地。
“你不走?”
“我身上烟味儿大,站外面散散再回去。你先走吧。”
顾顺斜斜倚着球架对自己眨眼,夜色下露出洁白的牙齿。
李懂想了想,“好吧。”
“明天见。”
李懂戴上耳机,隐隐约约听到顾顺的声音。他已经走出老远,回过头依稀看见球架下模糊的人影对自己招手。
走进楼道,李懂拿出钥匙,还没来得及开锁,门已经从里面急不可待地打开。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懂对着戴细框眼镜的女人微笑,耐心道,“碰到了一个同学,多聊了会儿。”
“哦哦。妈熬了粥,养胃的,你喝点。”
女人擦了擦青筋分明的手,把锅里的粥重新加热,李懂放下书包进厨房取碗筷。
晚上十点整,他们才开始晚饭,然而这个时间段已经算不上晚饭了。
李妈妈是名教师,白天在校上课,晚上回家后的作息时间和儿子保持一致。
他们的生物钟很难规律。
家里只有两个人。
李懂的父亲是主治医师,两个月前死于急性心肌梗塞,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停止了呼吸。这个消息对于这个家庭而言太过猝不及防。
医生救死扶伤,却不能预见自己的死亡。
火化那天,李懂来看父亲,隔着薄薄一层玻璃棺面,陪伴他十五年的男人躺在里面。
父亲离开的那天早上李懂和他吵了一架,起争执的原因李懂已经不记得,他只记得他们吵得很厉害,母亲站在角落劝慰,父亲摔门离开,再没回来过。
眼泪砸在棺盖上,顺着平滑的玻璃面淌下来。
李懂端详着父亲的脸。
说来讽刺,这么多年,他头一回这样仔细地看自己的父亲——没有不耐,没有对抗,一遍遍描摹,五官轮廓刻进脑海里。
李懂再没机会看他的脸了。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李懂洗了碗筷,修长手指在瓷器碗碟间穿梭。母亲回到卧房。
他拧开水龙头,慢慢调到最大,倾泻而出的水流声掩盖住房内低声的抽泣。

第二天李懂和寻常一样戴着耳机踏进教室。
教室里每个女生脸上都洋溢着春意,眉眼顾盼,窃窃私语。李懂将背包甩到后座,阳光渗透玻璃窗照耀进晦暗角落,忽然被身旁趴着的人影晃了眼睛。
李懂眨眨眼睛,脑子里犯懵,下意识拎起背包往外走。
昨晚没睡好,他肯定走错教室了。
“昨晚聊得好好的,一宿过去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只手连忙从后面捞住他的手臂,手指修长有力。
“你怎么在这?”李懂还迷瞪着。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顾顺松松敞着校服领子歪着头笑,眸子慵懒地眯起来。
做旁观状的女孩们更激动了,李懂不得已转过头去。
“我旁边一直没人...”
顾顺理所应当,“你旁边没人,我正好坐你旁边,咱俩当同桌,多好的一件事儿啊。”
“...你怎么转我们班了?”
“我们有缘分。”
“......”
顾顺手上一使力,李懂被那力道硬拖着回到座位,两人小孩儿打架似的在座椅上不着痕迹地撕扯。
拍平李懂衣肩上的褶皱,顾顺一只手支着下巴,“快上课了。”
李懂扫了眼夹包进教室的老师,果然不扑腾了。
舒展遒劲的汉字,圆润的字母,顾顺睨着李懂的笔记,每一页字迹列队似的工整漂亮。李懂写字时脊背绷成一条线,嘴唇习惯性地抿起,笔珠在平滑纸张上游走摩擦,沙沙作响。

该怎么和你说,我对你不是突如其来的亲昵呢,李懂?
顾顺隐秘地注视着李懂的眼睛。
他们的初次见面比李懂想象的要早。
顾顺第一次来到球场的时候,李懂戴着白色的耳机,他们离得很近,顾顺站在他身后的树丛里,默默碾灭烟头。
李懂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立在球场的边缘,夜风钻进宽大的衣袖裤管,灯光下的男孩孤零零地站着,像只被鼓动起单薄羽翼的鸟。
李懂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动作小心翼翼,胸脯克制而隐忍地起伏。
“爸。”
夜风里男孩轻声说,顾顺听到了。
他悄无声息地坐下,少年战栗的背影满满装进眼眶里,李懂深吸一口气,照片塞回怀里。
无声的旁观者目送着他。
那夜顾顺抽掉了整整三包烟。残月沉没进天边, 晨曦破晓的第二天,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
顾顺知道了很多。
他知道李懂八点放学,知道他有喝牛奶的习惯,知道李懂五分钟会走到球场最南端的球架下,知道他戴着的mp4里有录制的BBC新闻和曲子,知道那些曲子语种冗杂又低沉。
顾顺知道很多。李懂不知道。

【三】
不知不觉到了高二,李懂慢慢习惯了身边多一个顾顺的事实。
也不知道顾顺怎么摸清的自家位置,每天早上点卯似的跑家门口等着,李懂叼着袋牛奶出来,顾顺换着花样往他兜里塞吃的;晚上亦步亦趋地陪到球场上,美名其曰自己要练球,结果除了套件球衫以外连篮球都没带。
在顾顺坚持不懈的死缠烂打下,李妈妈终于彻底眼熟了这个身形高大的帅小伙子。
顾顺并未像李懂预想的那样聒噪,相反,顾顺大多数时间都很沉稳。他的理化成绩很好,出乎意料的好,年级第一第二的位置顾顺和李懂轮着坐,简直不分你我。
顾顺还有着一副绝顶好皮相。五官轮廓明晰,线条凌厉不失温存,与人对视时幽黑的眸子里泛起笑意。
顾顺很受女孩子追捧,会在不经意时说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情话,收到的情书摞成小山,换了一茬又一茬。
自顾顺来了之后,李懂收到的情书里有不少倒戈阵营的。
“你怎么这么多情书?”
顾顺垂着脑袋在李懂桌堂里翻腾。
“你的明明比我的还多。”
“那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了?”
顾顺似笑非笑盯了他片刻,扯起唇角,一八七的个子小山似的压下来,“我收情书你从来都没反应,你收情书我就不高兴。”
“你想要啥反应?”
“和我一样的反应。”
“你什么反应?”
“我不高兴啊。”
“你为啥不高兴?”李懂懵了,顺着坑一步步往下跳。
顾顺嘴唇滚烫,擦过李懂耳尖儿,声音暗沉沉。
“我吃醋。”
李懂耳朵不经事,唰地一下子热了。
“...什么毛病你。”
李懂一把推开笑得没心没肺的顾顺,顾顺笑得肩头直抖,“这就脸红了,你太有意思了。”
“......”

李懂戴着耳机望向窗外,校内回廊边种的桃花开得很旺,一簇簇蔓延烧向天际似的,升腾起大片绯红色的云。
顾顺打了球回来,球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现出令人艳羡的倒三角身材。
身边女生环绕,顾顺眼皮都懒得抬,肩头披着运动服,拧开瓶盖咕咚咚灌水。
李懂面无表情看了会儿,顾顺忽然仰起头与他对视。
顾顺蓦地笑起来,笑容明亮得刺眼,李懂四处环视了圈,确定他在看自己没错。
李懂迅速收回目光,躲避似的把手伸进桌堂,摸到一排利乐包装盒。
李懂:“......”
顾顺在他桌堂里塞各种牌子的盒装奶,牛奶酸奶俱全。李懂开始会礼貌地致谢,与此同时表示他并不需要,永远不好好穿校服的男孩开始装聋作哑。
“我真的不需要。”李懂坚持。
“给你你就拿着。”顾顺也很坚持。
李懂瞪着眼,顾顺笑嘻嘻,“这些当学费,教我法语呗。”
李懂会说法语,还会唱好听的曲子,顾顺听过。像个毛躁躁的小孩儿,李懂戴耳机没工夫搭理他的时候会慢吞吞蹭过去,李懂推开他,他又拱回来,如此反复数次,李懂就懒得推了。
顾顺枕着一只手臂,李懂下意识地哼唱,很轻,很低,柔软的嘴唇吐出潮热的词汇,声音和调子一样缠绵,流水似的。
法语是世界上最性感的语言,顾顺原本对此嗤之以鼻。
拗口的音节又经李懂舌尖儿滚了一圈吐出来,顾顺盯着他翕动着的嘴唇暗自想,以后谁再说法语难听非打死他丫的。
桌上摆着一摞书,顾顺取来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看。
让·吉奥诺的《屋顶上的轻骑兵》。
战争,死亡与爱情。顾顺耐着性子读了几页,李懂正好从外面回来。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少爷居然开始看书了。”
不待他开口,顾顺啪地合上书,学着李懂的口吻慢条斯理。
“你怼我那几套词我都快背下来了,天天跟我说这些,李懂,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
李懂彻底没词了。
“你怎么还不吃脑白金?”
“有你在我吃什么脑白金?”
顾顺挨过来,取下李懂右耳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潮水般湿润的低喃漾进脑海,女声轻盈空灵,同样的歌词曲调,是和李懂截然不同的味道。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顾顺注视着李懂的嘴唇。
“L'un part,l'autre reste.”③
顾顺喉结动了动,“什么意思。”
“离开,亦或留下。”

【四】
李懂坐在篮球架下。
“你应该多笑笑,李懂同志。”
顾顺抬手去挑他的嘴角。李懂试着咧嘴,顾顺“嗬”了声,
“啧,比哭还难看。”
李懂冷着脸,有点不高兴。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不爱笑呢?要不我挠你痒痒试试?”
笑,一种人表达喜悦之情的内心反应。

顾顺搭着他的肩,和他分享着耳机。
“我觉得我会唱了。”
顾顺眯着眼睛,晚风送来李懂衣服上特有的肥皂味儿,暖融融的,踩进一团棉花似的。
“你非要学这个干嘛?”
李懂不自在地偏了偏头,顾顺凑的太近,喷出来的热气打在颈窝上,很痒。
“追人。”
李懂古怪地皱起眉,追人?顾顺看上哪个女孩还需要追吗,勾勾手指不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看上哪家姑娘了。”
“吃醋了?”顾顺手臂紧了紧,嘴唇贴上李懂发顶。
李懂没留意到顾顺的小动作,“国防建设需要你。”
顾顺笑得露出虎牙,“怎么?”
“脸皮比坦克装甲厚,炮弹穿不透。”
“嘴怎么这么毒呢你。”
顾顺伸过一只手掐李懂的脸,被李懂毫不客气地打掉了。
“我给你唱一遍,你听听。”
顾顺忽然不笑了,目光专注,黝黑的眸子里落着星光。
李懂安静下来听他唱。
时间静止了,指针不走了。
顾顺嗓音微微的磁,微微的哑,已甄成熟的低沉。温柔音节在夜色下潺潺流淌,淌进空气,淌进树梢枝头,淌进明黄的灯光下,淌进顾顺的眼睛。
“Ont-ils oublié leurs promesses,Au moindre rire au moindre geste,Les grands amours n’ont plus d’adresse,Quand l’un s’en va et l’autre reste.”
顾顺停下来,李懂看着他,音乐未歇,柔软的调子在两人耳边游荡。
“发音有问题么?”
顾顺低声道,鼻尖几乎要碰到李懂的。
“......没有。”
李懂向后挪了挪身子,被顾顺长臂一把箍住,不让他动弹。
“夸夸我。”
顾顺在他耳畔轻声。
空气停止流动,微醺的热气充斥了呼吸,李懂太阳穴突突地跳,开玩笑似的挑眉,“怎么夸?Très bien?”
顾顺亲了上去。
单纯的唇瓣相贴,柔软的,炽热的,小心翼翼的。李懂来不及反应,意识罢工,五感清明,触觉嗅觉味觉瞬间放大了千百倍,胸腔内山呼海啸,盛着顾顺身上凛冽的味道。

顾顺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纯情的一个吻。
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实际只有一瞬,李懂后知后觉挣脱开,“你又犯什么病啊顾顺?!”
顾顺喘息着,拇指抹过李懂的嘴唇。
“跟我在一起吧。你去哪我去哪,你跟我走,或者我跟你走。”

李懂十六岁那年收获了一个跟我走的承诺,来自另一个纯粹热烈的男孩。
彼时他们还不知道承诺的真正含义。顾顺想对另一个男孩好,怎么个好法呢?他不知道,他们还没经历过远方,就开始期冀未来,他说李懂跟我走,可人家凭什么跟你走呢?
后来的顾顺无数次回想起这一天,疑惑嘲讽着当时自己无法无天的勇气,年少轻狂是件好事情,给人敢爱的资格和能力。
而李懂呢?他还没听谁对自己说过“跟我走”这三个字,没人对他说过,没人办得到。
每个人无论亲近与否,都在用行动或事实对他说,李懂,对不起,我要先走了,抱歉,我不能等你。
他在医院的急救室里对父亲说别走,父亲还是走了。
他在没有带伞的雨天里对阴云说等等我,阴云跑的更快。

李懂想过跟着谁一路同行,他们踩着共同的脚印,他跟着别人,或别人跟着他,都没关系,两个人的路总比一个人的路好走,一个人太孤单。
他潜意识里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但李懂依旧一个人走到现在,比任何人想像中过得更果敢更顽强。他还要照顾更加缺乏安全感的母亲,没人给过他想要的安全感。
如今有个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李懂却不敢相信了。
目光相接只用了几秒,李懂几乎在这几秒里想完了半辈子。

于是他对忐忑不安等待回应的男孩说:
“别闹了。咱们都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你怕什么呢李懂?你不喜欢我?”
顾顺去碰李懂的眼睛,李懂的眼睛很软,映在光下像含了汪水。
他不是盲目自信,顾顺深思熟虑了很久,甚至给彼此的未来做了详细的计划,心里明明白白列出一二三。
“你担心家里的事?家里我会处理,阿姨那边你也可以交给我。”
李懂沉默着。
“你需要有个人带你走出来,李懂。你不能一直沉浸在现在的日子里,还有一年高考,你有计划吗?”
李懂很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一句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要拿你成绩好这一套说事儿。成绩好也不能得过且过活一天算一天,李懂。”
他的确没想过以后。自己成绩优异,会奔赴很好的大学,如果可能,也许还会出国深造,毕业回来后得到一个日复一日却平稳高薪的工作,照顾母亲,相亲,结婚,生子。
李懂只想到了这些,更远更不一样的事,他没想过。
这些算以后吗?算。
这些真的是以后吗?李懂不知道。

顾顺凑近了,李懂犹豫了一下,没有躲开。顾顺将他裹进怀里,他听到顾顺胸腔内沉稳的心跳声。
心跳声和着顾顺低沉的嗓音:
“跟我走吧。我们在一起,上一所大学,在一个城市。眼前挺苦的,我知道,我也承认,但你的棱角不能就这么被磨平。你总得向前看,看得更远,看到未来自己能成为的样子。”

顾顺一定知道了什么。他究竟知道了什么呢?
李懂在心里反复询问自己,却没有答案。



【五】
高三第一学期期末,H大保送名额出来了,只有一个。
人选在两个人之间徘徊,顾顺和李懂。
顾顺和李懂一人一只耳机听歌。顾顺从侧面看着李懂的脸,眼神在男孩的轮廓上一圈圈勾勒。
李懂有所感似的回头,“你干嘛?”
“看你。”
“...看我干嘛?”
“你好看啊。”顾顺笑得眼睛弯起来,声音暧昧。
李懂热着耳朵趴在桌子上。于是顾顺笑得更开心了。

李懂是第二天才知道顾顺放弃了H大保送名额这件事的。
他在想什么?李懂脑子里乱成一团,只想立刻冲到顾顺眼前劈头盖脸骂一顿,他揪着顾顺的脖领子,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拎到走廊拐角里。
“怎么这么凶呢,谋杀亲夫?”
顾顺嬉皮笑脸地理好衣领。
“你脑子有病吧顾顺?干嘛放弃保送名额?”
“保送名额就一个。”顾顺笑了笑。
“我不用你让!”
李懂忽然觉得愤怒,他不希望顾顺这样放弃机会,借着爱的名义,这使他倍感愧疚。
走廊铃声打过三遍,李懂与顾顺对视,男孩目光柔软,像在面对一个需要劝慰的小孩,李懂受不了这种目光。

“你是不相信自己,还是不相信我,李懂?”
顾顺垂着头,呼出的热气涌进鼻腔。
“你忘了我对你说过什么?我会跟着你走,你甩不开我,你去哪我就去哪。大学也一样,我不用保送名额,照样能考上H大。”
李懂盯着脚边发呆,顾顺的话像只锥子,准确钉入心头最柔软的要害,他的顾虑甚至没有开口的机会,就已经被顾顺抢占先机。
“阿姨身体不好,你得照顾她。有了保送名额,你就不用那么拼命,晚上早点回去和阿姨一起吃饭。”
顾顺陈述着,耐心而云淡风轻,李懂没理由反驳。
对上顾顺,他永远没理由。

高三下学期,李懂确定H大唯一保送名额。
高考结束,成绩出来前一夜,顾顺打电话给李懂。
“等着我啊。”听筒对面笑嘻嘻。
李懂撩起窗帘,隐约能看见天际微小却明亮的星辰。顾顺在楼下对他招手,修长的影子披着月色星辉。

他们选择了不同的专业,开学报道那天,顾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死皮赖脸和他混进同寝,他们睡在上下铺,李懂能感觉到顾顺在榻上的每一次翻身。
直到大一上学期的某一天,顾顺一个礼拜没来上课,李懂给他打了电话,一直没有打通。

后来他听说,顾顺联系了校武装部,已经准备入伍了。
李懂杵在原地,凉气自脚底一路涌上头顶。
他要参军了,我怎么不知道?他从没和我说过,一个礼拜前他还在上铺倒吊着和我说话来着。

【六】
李懂等了很久。
他在等一个解释,没有人给他想要的解释。
放学后李懂守在教室门口,从第一个人出来,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他在熙攘的人流中仔细辨认着每一张面孔,里面没有自己期望中熟悉的那个。
李懂游魂似的晃荡回寝室楼前。天渐渐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映着过往的笑意盈盈的脸,明晃晃,亮堂堂。
顾顺没有回来。
李懂上大学以来的第一次请假,第一次翘课和第一次夜不归寝,交代在这短短一天。
他连夜赶回B中,像失去理智的朝圣者,为一个呼之欲出的信仰答案奔赴跋涉。
熟悉的影子仰面躺在沥青面的冰冷场地上,在球场另一端,李懂远远望着,向那个身影走去。
手边烟头横七竖八了一地,顾顺戴着耳机,闭着眼睛。李懂走到他身边默默坐下。
时光仿佛溯流回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李懂。”
顾顺忽然开口,似乎知道他就在身边,声音带着灰蒙蒙的疲倦。
“我没有爸了。”
顾顺抬起一只手臂挡住眼睛。


李懂反应了很久,却依旧没反应过来。

“小时候我一直不知道我爸究竟是干嘛的。他不说,我也不问。他从没去过家长会,每天穿着普通到不起眼的衣服,扎进人堆里都认不出来,一走就是好几个礼拜。我妈说他太忙了,结婚领证后甚至没时间给她买戒指,戒指是她自己买的,自己戴上,没人给她戴。”
顾顺深吸了口气,像在诉说一个长长的故事。

“那时候我天天跑到我家后院的爬山虎架子下面,等他回来。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我,胡子拉碴地蹭我的脸,身上一股腥土味儿。后来有一天,他忽然进医院了,我妈对着抽屉里的一张纸哭,我偷偷看过,是封遗书,提前写好了,免得出事后再写来不及。那个时候起,我才隐约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顾顺溢出低低的喘息声,他们沉默着,树叶哗啦啦地响,灯光投到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李懂,你说我是不是傻,他身上大大小小那么多疤,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李懂想说些什么,他伸出手去碰顾顺的肩,顾顺肩头一紧。
“别看我,李懂,现在别看我。你听我说就行。”
顾顺仿佛背着他笑了,听进耳朵里莫名又涩又苦。
“三年前咱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我爸才出院。”

李懂回忆起那个夜晚,顾顺在他面前若无其事地笑,一根接一根,抽掉一包烟,烟灰积了一地。
顾顺遇到李懂,看见他从胸前掏出照片,呼唤父亲的名字,一瞬间回忆天旋地转,从少年孤零零的背影里依稀看到自己,两个单薄的影子重合在一起。

“和亡命徒讨生活,活下来是命大,是侥幸,我爸侥幸了很多年,我们想着他能一直侥幸下去,他也是这么想的。”
李懂试着去握顾顺的手,顾顺的手冰冷。他的手从没这么冷过,总是暖的,烫的,冬天时这双手将李懂的手包裹起来,捂在掌心,像个火炉。
顾顺指尖动了动,任李懂握着。
“毒贩开车碾过他的腿,右小腿完全变形,部位胫骨和腓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躺了不到三个月就出院了,因为有新的任务。”

这场任务夺走了他的父亲,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子弹击中了他,三发狠狠打进前胸,没有告别,来不及嘱托,走得很匆忙,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我爸是退伍后被特招到特警队的,后来抽调骨干成立缉毒专业队,负责毒品案件侦破,一年到头看见他的日子屈指可数。我妈没怎么怨过,我也没怎么怨过,骨子里淌着英雄情结,他活着我们就一直骄傲下去,也支持下去。这是我妈跟我说的。”

顾顺慢慢转过身,月光下李懂望进那双雾蒙蒙的眼睛。
“我爸对部队始终有着不可割舍的情感。他曾无数次地和我聊起原来的事,原来他在部队的日子。他不希望我走他后来这条生死未卜的路,但他希望我当兵。他希望,没有明说过,但我知道。”

顾顺咧开嘴笑了笑,嘴唇泛白,李懂眨着眼睛,一滴水从眼眶里砸下来。
他没有哭,可我为什么要哭呢?李懂想着,眼眶里的水却接连不断地下落,止都止不住。
顾顺碰了碰他的嘴唇,他们尝到了咸味,很咸。
“我得替我爸走一趟,替他去看看,李懂。”
“你不能跟我走。”
顾顺仿佛知道李懂要说什么,他继续笑:
“老天从李阿姨身边夺走了丈夫,我不能再带走她唯一的儿子。”
顾顺摘下耳机,将耳机慢慢塞进李懂的耳朵里。
里面放着自己教会顾顺的那首歌。
离开,亦或留下?
李懂很想说你别走,他想了很久,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找不到留下顾顺的理由,一个都没有。
曾经明亮的眼睛里蒙着纱,李懂看着三年前的那个少年,他站在自己面前,一起哼唱过的曲调还在耳旁流淌。
“我不能跟你走了,李懂。”

【七】
顾顺临走前一天晚上给他打了电话。
李懂攥着手机,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在抖。
顾顺沉默了会儿:
“我要走了,李懂。你不来送送我吗。”
李懂没有说话。
顾顺深吸一口气,语气轻松道:
“也对,你别来了。你一来我就走不了了。”
接通电话需要莫大的耐力,挂断电话需要莫大的勇气,李懂哪个都做不到,唯唯诺诺的李懂,自己都厌弃。
顾顺轻声道,“我给你唱首歌吧,李懂。”
那首再熟悉不过的曲子顺着电流淌出来,顾顺的声音微哑,淌进李懂的眼睛里。
“Lorsque l’un part et l’autre reste.
(当一个离开,另一个留下)
Reste chez toi(呆在你那里)
Vieillis sans moi(在没有我的世界里老去)
Ne m’appelle plus (不再打给我)
Efface-moi,(把我从记忆中抹去)
Déchire mes lettres(撕碎我的信)
Et reste là (就这样呆着)
Demain peut-être(也许明天)
Tu reviendras.(你会回来)”
李懂没有听完,挂断了电话。

李母站在门口,她听到房门里传来压抑的哭声,闷进厚厚的被褥,那声音拉扯着,如同荆棘深处绝望的嘶鸣,在哽咽中渐渐消失匿迹。

【八】
顾顺走后,李懂再没听过那首歌。
白天走出教室,晚上躺在床上,李懂盯着天花板发呆,眼前晃着顾顺的影子,睁开眼看得见,闭上眼也能看得见。
顾顺对他说,李懂,跟我走,或者我跟你走。
他们再没联系过,两年里李懂无数次打开通讯录看着那串倒背如流的数字,最后一次默默按下了删除键。
通讯录清空了,脑子也清空了,那串数字做梦时却还会一遍遍跑出来。
又过了很久。
消息传得很快,H大高材生放弃在校学习的机会,打算参军入伍,上一线。
很多人不明白李懂,觉得他思虑欠妥。李懂没有解释,回到家,李母看着沉默寡言的儿子,眼睛微红。
“去吧。”
李懂抱着母亲,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九】
军营里李懂永远是最拼的那个。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训练五公里越野,李懂腿绑沙袋自我加压,俯卧撑数目是别人的双倍。
入伍第一年,李懂荣立三等功。
二十三岁那年,李懂登上临沂。
五年过得很快,快得像本流水账。
后来李懂很少再梦到顾顺了。
进入蛟龙后李懂认识了罗星,他的狙击手。罗星第一眼见到他时很惊诧,李懂看着太小了,长了一副娃娃脸,性子安静,训练起来冲得像个子弹头。
他们进行潜水训练,李懂套着潜水服第一个下去,腰上别着压铅,携带蛙人运载器钻进潜艇鱼雷发射管,里面漆黑一团。
罗星很欣赏这个眼睛里偶尔泛起微光的小孩儿。

闲暇休息时罗星爱和李懂聊天,谈起委内瑞拉海军特别行动学校的训练。
“我就记得一个小子,特别拼。陆地巡逻训练的时候,我和那小子一起,武装负重三十公斤,不记得翻过几座山也不记得穿过了几条河,我们走了两百多公里,到最后手脚已经没有知觉了。那小子韧带拉伤,拖着我,不要命似的往前走。”
罗星抵着唇,半晌道,“那小子名字特好记,顾顺。”
李懂没有抬头,狙击手的眼睛却捕捉到李懂肩头一瞬的僵硬。
“怎么了懂儿?”
“没什么。有点累。”
罗星了然地点点头,“也对。这两天甲板舱室训练搞得太频繁,我都觉得乏。要不你闭眼眯一会吧。”
李懂笑了笑。
这五年抢走了什么呢?
抢走了眼睛里有曦光的男孩。
抢走了球场夜幕下拥抱自己的少年。
抢走了上下学在门口等待他的影子。

抢走了他的眼泪,他的欢笑,他的年少,他青涩岁月里所有的平凡与不平凡,与之替代的是一个冷硬锋锐的男人,一柄蓄势待发的利刃,眼眶和心脏一样坚硬,想说爱要缄口不言。
原来你走得这么远了,顾顺。

【十】
伊维亚共和国内乱,蛟龙一队奉上级命令,接手撤侨任务。
罗星负伤,不得不退出任务接受治疗。
李懂想着罗星,生平第二次感到一丝无所适从。杨锐说,李懂,别想太多啊,上级会给你遣派一个新狙击手,你要放平心态,罗星什么事儿都没有,我们也是,咱们结束任务一起平平安安地回来。
李懂顺从地注视着杨锐的眼睛,那双眼睛沉稳,清澈,莫名给予人内心安宁的力量。

远方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那声音渐渐近了,李懂的心跳不受控地慢慢加快,仿佛预感到有什么即将到来。

舱门打开,李懂看着那个在眼睛内脑海里循环往复多年的影子,他向自己走来。
那人逆着光,五年前深夜向自己伸出手的少年,和不远处修长高大的男人叠合,狠狠地烙进视线内。他想起那首歌,想起呜咽,想起泪水和汗水,想起从前。

“报告队长,狙击手顾顺报道。”
他听到曾在自己耳畔哼唱的声音响起,在半空回荡着,铿锵有力。
“李懂!过来!”
“到!”李懂下意识回道,杨锐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是代替罗星的人,你们认识一下。”

李懂一步步向那个男人走去,每一步都像跨越时光山海。
“我是观察员李懂。”
“我是顾顺。”
顾顺带着笑意看着他。
李懂定在原地,顾顺伸出手握住他的,指节修韧温暖。
“你能跟着罗星,说明你有两下子,找个机会,让我见识见识。”

“那也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五年前,顾顺对他说,李懂,跟我走。
五年后,我们一起走吧。

认识他之前,没想过踏上这条路。
踏上这条路后,也没想过会走这么远。



(终)



注:
①出自余华《在细雨中呼喊》
② 爱尔纳·突击:
爱尔纳突击始于1992年的国际侦察兵竞赛,是远距离敌后渗透侦察作战对抗学习活动,是国际上强度最大、条件最艰苦的侦察兵比赛。1998年中国特种兵应邀参赛,成为欧洲之外唯一被邀请的参赛国。其中2002年,代表中国参赛的两支小队共8人,取得总分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好成绩,获得“最突出表现队”殊荣,捧回了“优胜者”奖杯。
③charlotte gainsbourg
《L'un part,l'autre reste》




◎说在后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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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是歌名

/强势推歌:陈鸿宇 - 《一如年少模样》

/HE



 

 

《一如年少模样》

           

 

 

 

 

——想避世更要在世上

 

 

 

 

01.

 

出租车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懂突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冷,似乎还是穿的有些少了,恰在这时司机在驾驶座上发问,李懂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便轻声报出了目的地名。

 

车辆平缓地驶上道路,车窗上糊上一层雾气,李懂拿手擦去,便能看见窗外像是顺着河流向后稍纵即逝的林立高楼。

 

把视线转回前方的时候,身体本能带着的敏锐的观察力让他立刻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

 

“师傅,您这后视镜是不是有点歪了。”

 

出租车司机闻言正好透过前置后视镜看向后座上坐着的看着很显年轻的男子,男子的穿着很普通,但是那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透出一种像是习惯般的肃穆,他在后视镜中和对方的目光对视上,他发觉对方的目光虽然很温和,但好像隐藏着什么,足以让对方在不经意间就察觉了车上存在的一切。

 

车辆在红绿灯前停下,司机就趁时回答:“是有点儿,但这么久了我总也调整不好,反正也不碍事就索性不管了。”

 

李懂从后座上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语气还是淡淡的:“我帮您看看。”

 

一双布满扭曲疤痕的手伸到了司机身旁,司机偏头看了一会,李懂看似很随意地鼓捣了一下后视镜,就是简简单单地扭了一个角度,就重新缩回后座上:“您看看现在怎么样。”

 

司机一抬眼,顿时就乐了:“哟,您可真神了,您咋就能给我调得这么合适呢。”

 

李懂这时才是微笑了一下,却也没有接话,而是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红灯闪了几下就熄灭,绿灯随之亮起,司机重新踩下油门上了路,待到车流平稳了,他又是忍不住透过这刚被顾客鼓捣好的后视镜去打量后座上不知看什么看得入迷的男子。

 

好半晌后,司机道:“您是军人吧。”

 

李懂转回头来,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您怎么知道?”

 

“刚刚看见您手上的茧子了,我有个当过兵的舅爷,手上就全是这种茧子,说是成天拿枪拿的。”

 

李懂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那您现在这是逮着假期了吗,听说当兵的假期可少了。”

 

“不是,我退役了。”然而李懂却给出了这样一个回答,并且好像对这个说法好像并不在意,“都退了八年了。”

 

八年前那看着可得比现在不知年轻多少啊,怎么就退役了呢,年轻人还是不怎么吃得了苦啊。司机一边看路一边偷偷地向后视镜里瞟一眼,心里暗暗思索着。但是最后一次向后视镜看去的时候,司机却突然对上了后座的人的目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旁人看不懂的光芒。

 

后座的男子就好像是很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暴露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被对方洞察了个遍。李懂微微侧过身子,然后伸手指向了自己的右耳:“我这只耳朵听不见了,战场上枪炮声无情,所以我就退役了。”

 

司机无法掩饰地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自在地说出自身的缺陷所在,让他突然为自己心中的小想法感到羞愧。

 

“那……您去火车站,是去接人吗。”于是司机赶紧换了个话题。

 

李懂点了点头。

 

“有亲戚来了吧。”

 

李懂又摇摇头。

 

“呵,那是不是战友来看您来了。”司机试图让自己显示出些许敬意。

 

而李懂这回终于不再只是肢体动作了,他默了一会没回答,但是再次张嘴的时候,嘴角上忽地就带上了一抹温柔的微笑。

 

“我是去接我的爱人的。”

 

 

 

 

 

02.

 

顾顺在一阵不太自在的颠簸和密集的嘈杂声中迷迷糊糊地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竟然是看见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迎面向自己砸来的画面。他还没来得及惊讶,身体就条件反射地向一旁闪去然后伸出右手稳稳地捞住了那个行李箱。

 

紧接着一道嘹亮的女声响起:“哎哟喂小伙子谢谢你了诶。”一位有些年纪的妇女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接过了那个笨重的行李箱,“这身手真是好,刚刚差点砸着你,阿姨先跟你道个歉。”

 

看出对方依旧不太方便,顾顺索性继续拿着那个行李箱,然后腾了个身帮那位阿姨把箱子塞进了上方的行李架中:“没事儿。”

 

那妇女的脸上都快笑出了花来,她一边不住道谢着一边看了眼自己的车票,然后惊喜地在顾顺身边坐了下来。

 

“小伙子这是去哪儿啊。”

 

“北京。”

 

阿姨抱着自己的包包侧头打量起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看着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男人,重新坐在座位上后对方就把自己撑在车窗的窗台上一直看着外面的景色,嘴里不住地嚼着什么,周身能闻见些许浅淡的薄荷香味。

 

那是一张帅气的面孔,即使有一定年纪了但看起来依旧英气逼人,她的年纪也没那么大,能像个普通小年轻一样看出身边这人一副慵懒痞气的气质,很难和刚刚的身手敏捷热心友善联想到一起,但最近的年轻人可能都好这不羁的性格,她能看见坐在对面的两个年轻女孩一面盯着自己身边的男子一面偷笑窃窃私语的样子,而偏偏身边这位正主依旧一副懒得搭理的表情,也不像是在看窗外那些单调的土地。

 

而她在打量中又发现了新的东西。

 

“小伙子,你是当兵的?”

 

顾顺应声回过头来,眼里有些玩味:“阿姨这眼力不错啊。”

 

真不像个军人该有的说话语气。

 

“我瞅见你棉衣下的军服了。”

 

顾顺低头瞥了一眼,他的确是穿着军装离开的,却是没把队里发的军大衣披上,而是特地穿了某人以前送给自己的那件棉衣。

 

“是个啥兵啊?”

 

“海军。”

 

“哟,海军好啊,平日里是不是挺少上岸的?”

 

“那不至于,还是地上呆的久些。”

 

那妇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是一副满是好奇的表情:“这会儿是放假了,回家看父母呢?”

 

“没,我刚退役。”

 

妇女惊讶地睁大眼睛:“啊?这么年轻就退役了,那回家干嘛呢。”

 

从开始交谈起,顾顺就一直是一副淡然又无谓的表情,配在他那张五官分明的脸上显示出一种微弱的不易近人,但是在听见这个问题后,那双深邃的眼睛突然就像是被塞满了神采,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上翘了嘴角,凌冽的眉眼柔和下来,惹得对面的女生忽然一阵激动的惊呼。

 

“回家跟我媳妇过日子去。”

 

 

 

 

 

03.

 

“离车站还有点路程,您跟我说说您跟您爱人的故事咋样。”

 

 

 

 

 

04.

 

“小伙子都有媳妇儿了啊,那跟阿姨说说你俩的故事呗。”

 

 

 

 

 

05.

 

关于顾顺和李懂的故事,那就像一本摊开的日记,明明晃晃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任谁都能在上面留下一笔,谁都有权诉说一下内心的感受。

 

要杨锐来说,那就是两个没长大也没脑子的孩子,要徐宏来说,那就是相处了够久后水到渠成的自然结果,要陆琛来说,那就是总要经历暴风雨后才能见到的彩虹,要佟莉来说,那就是一句“真好,还能有个人在身边这样爱你”。

 

李懂十八岁入伍,二十岁加入蛟龙突击队,二十四岁换了一名狙击手搭档,二十六岁与搭档相恋,同年退伍。

 

他老家在湖南,但是退伍之后他却去了北京,用这么多年来攒下的积蓄买了一间小公寓,花了两个月来适应与南方相差很远的生活,口味都渐渐改了过来。在北京几乎没有熟人,找一份新的工作成为了最困难的事,他去餐厅当过服务员,却因为感官上的某些缺陷常常无法及时听见客人的招呼,后来他去报社当打字员,主管觉得他做得不错,新来的经理却在看见他那一双满是伤痕的手后毅然辞掉了他,现在这份家教的工作是他去应聘的学校给推荐的,教一整个班可能有些困难,但只是面对一个人的话不论是哪方面的问题都不那么重要了。

 

军队中多年养成的习惯终究还是带到了日常生活里,虽然听力变得差劲很多,但只要他听见了,随时随刻不论发出的是怎样的响声,他都能第一时刻判断出声源在哪里。很多时候他知道那些不过是附近马路上汽车追尾了,或者是楼下公园里孩子贪玩把足球踢到了钢板上,但他还是忍不住立刻站起然后下意识地轻声念叨出那个方位,精准又熟练地就像一台机器。

 

工作了半年后他买了一辆车,刚开始行驶在道路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和手都会抖,一个普普通通的转角会被他拐出漂移的感觉,被后面的车主骂多了他才渐渐习惯起城市里这平滑地连个坡都没有的公路。

 

在入伍之前他便能炒得一手好菜,入伍之后做得少了,只是偶尔一些轻松的野外训练里队长会让他露两手解决一下荒郊的温饱问题。北京口味的快餐吃得乏了,他就会去买点菜回来难得给自己做做家乡的口味,然后他就会想起自从那个新来的狙击手来了后,他好像就没有在队伍里做过一次菜,也不知道那家伙知不知晓他的这个本事。

 

这层楼里住着不少户人家,处得久了自然也就都认识了,北京人大都性情豪爽,有些时候给他捎点东西就直接在门口声音嘹亮地大喊他的名字,他这回倒是学乖了,第一次起就硬生生地把“到”这个回答憋在了喉咙里,没闹出过什么不像样的笑话。

 

他曾教过一个想去当国防生的高中生,一听说他曾是军人可是来劲,硬是让他给自己提前提点提点。他便说那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别动,少年满口应允,他就拿起对方刚刚用来画风距图的圆规直接插在了少年的指尖前的桌子上,少年惊出了一声冷汗,但确实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他呼出一口气,又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友好地露出一个微笑,说表现不错。

 

李懂曾以为军舰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家了,大海可能也是他这辈子的另一个归宿,但是当他过早地重新踏上陆地生活的时候,才发现那些以为可以用来当饭吃的回忆终究还是太少。

 

他离开了军队只身来到不熟识的城市,把陌生的北京活成了新的故乡。

 

 

 

 

 

06.

 

李懂退役之后,队里给顾顺配了一个新的观察员,顾顺一开始什么抗拒的反应都没有,但是过了好一阵杨锐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新来的观察员哭丧着脸说顺子哥从来不跟他做呼吸训练,两个多月了他都不知道自家狙击手的平均心率是多少,在做射击训练的时候顾顺看起来是把枪搭在他肩上,但是那受力的力道让他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把他当成一个搭档。

 

杨锐找上顾顺,顾顺就把口香糖嚼地吧唧响,说自己根本不需要观察员也行,那小子苗头好,趁早转行去做主狙击手的训练吧。

 

杨锐瞬间黑了脸,直骂顾顺胡闹。

 

一年后那新来的观察员还是走了,杨锐看他的确更有当狙击手的天赋,就在顾顺一副“早这样做不就省事了”的表情中硬是扯出笑容把推荐信和调任书交到观察员的手上。那之后杨锐没再提起要给顾顺调来新的观察员的事,然后他就发现这小子在战场上愈战愈勇,就好像之前根本就是故意不尽全力来抗拒他。

 

杨锐找了个闲时逮着顾顺就刻意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当年张天德走了后给佟莉调来了新的搭档她也没说什么,怎么到了他这就这么屁事多。

 

顾顺就随手把玩着手上的观测镜——那是李懂训练时一直用的那一个——然后幽幽地回答说那个新来的机枪手本就是有妇之夫,张天德在九泉之下也扣不上绿帽子的。

 

杨锐张牙舞爪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觉得顾顺简直要气死他。

 

顾顺倒是没一点心理负担,他老早就直接霸占了李懂的床,用李懂的枕头用李懂的被子,李懂离开之前还落下一件训练服,顾顺穿不上,就给亲自洗了个干净然后拿衣架撑好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李懂离开后的第一年冬天顾顺收到了对方寄来的一件棉衣,那年蛟龙恰好遇上大任务没给放假回家过年,李懂就在信里说这衣服就当他送的新年礼物了。部队里是有发全季节的衣物的,平日里都禁止穿私服,李懂自己也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他还是给顾顺寄了一件也许永远也穿不了的衣服过来,顾顺就抱着那暖烘烘又厚实的棉衣笑了好几天,队里不给穿,他就直接在睡觉的时候给抱在怀里,还能顺道给双手取个暖。

 

第二年的某次野外训练中,顾顺第一次知道原来曾经全队的厨艺担当是李懂,他们坐在荒漠的地洞里烤野老鼠吃,主厨是顾顺,然后徐宏秃噜嘴说了句没李懂烤得好吃,难得一次没遭到顾顺的反驳,反而是一副得意的模样不停地追问李懂平时都做过些什么给他们吃。

 

新来的通讯兵也是在队里呆了三年,说是从没见过李懂哥做菜呢,然后佟莉就一副怀念的表情,说还是小炒肉最好吃,得到了徐宏和杨锐的一致认可。

 

在同一个队伍里呆的久了,再加上李懂离开了,佟莉自然就和顾顺成为了最交心的战友。

 

又是一年年前假的散伙饭,佟莉一不小心喝多了,新来的搭档是个老实人没好意思扶她,顾顺就给搀着一路送回了女军人生活区的寝室楼下。

 

喝多了的佟莉直接就把顾顺摁在了栏杆上,顾顺没想也没这个力气去挣脱,然后他就看见佟莉睁着通红的双眼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退了。”

 

顾顺眼睛也没眨一下:“等到我没资格再拿起枪的时候。”

 

佟莉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拳:“那你他妈的是想让懂等到什么时候。”

 

这一拳可谓是用尽了女机枪手的全力,估计是喝多了控制不住力道,打得他觉得一股淤血直接闷在胸腔里,呼吸都带着腥锈味了。

 

“等到他不想再等我的时候。”

 

佟莉放开他,醉醺醺地一步三晃往寝室的楼梯口走去。

 

顾顺在楼下看着佟莉寝室的灯亮起,才转身返回自己的宿舍。

 

那天特别冷,空荡荡的宿舍里灌满了从忘记关的窗户缝里渗进来的凉风,李懂的那件棉衣放在枕头下面,顾顺想了想,不再是抱着,而是直接拿出来套在了身上,然后穿着棉衣陷入了睡眠。

 

 

 

 

 

07.

 

李懂还记得从伊维亚回来后的第三个月,他和顾顺去看望了术后恢复良好的罗星,那个时候顾顺刚调职到蛟龙一队,见到罗星的第一眼就蹬鼻子上脸地说不好意思哥抢走了你心心念念的训练营资格,完全不顾及对方是个从身体到心灵都在复建期间的病人。

 

好在罗星完全熟悉顾顺这幅熊脾气,白了一眼对方后直接撩起放在轮椅旁的棍子用力打了一下对方的小腿,换来顾顺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李懂便也把自己指责的话语全部吞回了肚子。

 

然后两位狙击手就当着他的面讨论起该不该把他推荐到主狙击手的训练营去,这个话题是顾顺提出来的,两个人好像是难得达成了一致,一人接一句说得可带劲,最后才想起看他这个当事人一眼。

 

然后李懂就说,我不想去当狙击手。

 

顾顺惊讶地啊了一声,你咋又不想了呢。

 

我也从来没说过我想去啊。

 

罗星赶紧打岔,你为什么不想当狙击手啊。

 

李懂看了罗星身下的轮椅几秒,在自己背后绞住自己的十根手指,说我觉得还是观察员这个位置更适合我。

 

然后他在心里补上一句:不然哪天顾顺这个拽大个被人暗中爆了头都不知道自己咋死的。

 

顾顺的目光中透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处了几个月来他算是很懂顾顺的各种情绪了,他只是没想到居然连罗星也露出了惋惜的表情,就好像自己真的做出了什么错误的决定一样。

 

那天回到寝室后顾顺第一次用一种严肃的神情看着他说话。

 

“你真的甘心只当一个观察员吗。”

 

这不是甘心不甘心的问题。

 

“在我还是你的观察员的期间,我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顾顺的目光明显有了动摇。

 

“你的意思是要一辈子跟着哥吗。”

 

李懂觉得自己没见过这么自大的人,对方居然用这样的方式表示他能一辈子做一个狙击手。

 

但是他朝着对方仰起头:“是的。”

 

顾顺笑了,那是李懂第一次见到对方不带任何戏弄与玩味的笑容,上翘的嘴角里满是愉悦,就好像真的是因为想要笑才露出的笑容。

 

那之后他们之间的默契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连搭档过四年的罗星也从未和他这般默契过,无论是在怎样恶劣的训练场合或者惨烈的战场,呼吸频率达到一致几乎只是一瞬息的事,他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要告诉狙击手他所知道的事情,狙击手无论有怎样的动作他都知道对方下一秒想做什么,然后身体会本能般地配合上对方的行动。

 

他们曾在一个古怪的干燥丛林里埋伏了两天两夜,随身携带着的只有小小的一壶水和两块压缩饼干,为了让狙击手保存体力他总是提出由他来看守就行,白天的时候顾顺很好说话,总是在他的腰上一枕就睡了过去,但是晚上对方却死活不睡,还夺过他的望远镜也夺去了他所有能用来保持清醒的东西,醒来的时候他靠在对方的一只胳膊上,对方的另一只胳膊还支撑着那把笨重的狙击枪,却依旧稳健有力。

 

任务完成后他口干舌燥饿意泛滥,顾顺扔给他水他就咕噜噜喝了下去,塞给他饼干也就砸吧砸吧吞了下去,吃饱喝足困意又涌上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两天他们俩谁都没吃没喝,回去的路程还有一天,但他已经把所有的干粮和水都解决了。

 

而顾顺就扛着他的狙击枪用那干裂地有些渗血的嘴对着他假笑:“我的观察员一向把我照顾地挺好的。”

 

他很想反驳一句明明是你不吃塞给我的,但最后他也只是尴尬地替顾顺背起了对方宝贝得不行的狙击枪。

 

枪上还有顾顺的体温,和他迷迷糊糊入睡时感受到覆在身上的温度相比只是低了一点点。

 

 

 

 

 

08.

 

前往委内瑞拉参训的那一天,李懂有来送他。

 

顾顺当着全部队的人面在安检口前给了李懂一个拥抱,用轻佻的语气笑着说千万别想哥想到失眠了。

 

然而事实上等真正到了委内瑞拉住下的第一个晚上,失眠的人居然是他。

 

国外更加明亮的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在冰凉的地面上投下不轻不淡的温度,上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其他队伍的机枪手,呼噜打得震彻天际,他并不是因为这个而睡不着,他只是一闭眼就会想起最后见到李懂的时候对方那由于不好意思而隐忍局促的表情。

 

整个中国军队选来委内瑞拉参训的军人不多,因为是封闭式的训练所以离开前也被禁止送行,然而李懂却傻乎乎地来了,早起的时候他还特地没叫醒李懂,所以在机场看见李懂一脸不悦地埋怨自己怎么没叫他的时候他反而还愣了几秒。好半晌李懂才发现来送行的居然只有自己一个人,连领队的教官都对他投去惊讶的眼神,顾顺看着李懂一阵青一阵红的脸色就知道对方肯定是在想归队后杨锐会怎么骂他,他便大方地揽过李懂然后对着其他所有人说这是我的观察员,实在是舍不得了就来送送。

 

他俯身给了观察员一个拥抱,李懂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就跑了,他却觉得那个背影怎么看怎么让他心情愉悦。

 

委内瑞拉的特训并没有想象中辛苦,但最煎熬的是与另一个观察员的配合,他习惯李懂冷静简短却又精确的指示了,李懂总是给予他无条件的信任,自己需要做的只是扣动一下扳机。但是现在这个观察员不一样,他不否认对方的实力,但是他讨厌对方的喋喋不休,他会刻意在对方的耳边把口香糖嚼地很响,每每看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他就会发出一声冷笑。

 

在一次队内的对练赛中,他没有解救一不小心暴露了位置的观察员,然后凭着一己之力端掉了敌方队伍的整个狙击点和机枪火力点,赛后别人夸他厉害,观察员用不甘的眼神望向他,他却只觉得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他本来就从不是一个少了观察员就无所作为的狙击手,他本来就从不像别人以为的那样需要李懂。

 

三个月的特训结束回国后,他立刻就奔向了蛟龙的训练基地,一队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迎接他回来,但是没有李懂。然后杨锐告诉他,李懂被临时调到另一个队伍里参与任务了。

 

三天后李懂归队,看见了赖在他的床上的顾顺。

 

时隔这么久刚见面时的客套话都还没说出几句,顾顺就直接把李懂塞进了自己的怀里,李懂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借着这个熟悉的姿势下意识地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

 

一个眨眼的瞬息,两个人的心跳频率达到一致。

 

顾顺笑:“看来你还没忘记哥的心率呢。”

 

李懂眨了眨眼:“我不会忘记的。”

 

“那必须的,我告诉你,委内瑞拉的那个观察员可差劲了,训练时总合不上我的呼吸。”

 

“我也挺差劲的,前两天去五队参与任务,我也合不上他们狙击手的呼吸。”

 

“李懂。”

 

“嗯。”

 

“我发现我挺需要你的。”

 

“……”

 

“你这辈子就只做哥的观察员吧。”

 

“好。”

 

 

 

 

 

09.

 

杨锐终究是忍无可忍地将顾顺关了三天的禁闭,就在顾顺死活不同意李懂去当一个新来的狙击手的观察员陪练之后。

 

李懂从来没见过顾顺这副模样,通红睁大的双眼放在那张俊秀的脸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不伦不类的恶人,新来的狙击手也同样是个倔脾气,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招惹上这个狙击届最出名的前辈了,便也一步都不退让,李懂想若不是自己死活拉着,顾顺很有可能上去就要给对方一拳。

 

但即使是这样,杨锐还是狠狠骂了顾顺一番,然后给了顾顺三天禁闭室的惩罚,也没再执意让李懂去带带新人。

 

三天禁闭室不会提供任何食物,只会定期送些水,徐宏没劝得来杨锐,只好偷偷地给李懂开了后门,顾顺被关的第二天夜晚熄灯后,李懂就带着自己晚上从食堂里偷出来的炒饭和馒头钻进了禁闭室。

 

看见李懂的出现顾顺也没显得有多兴奋,他靠在墙边把玩着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橡皮球,禁闭室只有一盏幽蓝的夜灯,其余的光源便是从窗户里照射进来的惨白月光。李懂看不见顾顺的表情,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心,急忙送上自己虽然尽心保护了很久但还是已经完全冷了的晚餐。

 

顾顺吃得慢条斯理,他们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提这次的事,冗长的沉默过后是勺子刮到金属碗底的刺啦声,李懂嘱咐对方好好休息后就收拾着餐盒准备离开,却被顾顺一把扯了回来。

 

他们一起坐在禁闭室窄小的床上透过小小的透气窗去看夜空,保持着平日呼吸训练时的姿势,心率和气息都完全交融在一起,安静又平和。

 

顾顺说,昨晚天空上的星星比今天多。

 

李懂感觉到后颈传来的温热呼吸,回答说在这种地方还能看见这么多星星已经很不错了。

 

最美的夜空在草原上,他们曾以同样的姿势在外出任务的时候一起看过。

 

最淋漓的雨在沙漠里,他们浑身湿透,然后在低温的夜晚里相拥着互相取暖。

 

但是最美的星辰总是落在汪洋大海里,斑驳光亮一点一点坠落,像是在深海里燃起的火星,精绝而寂灭。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拖累你。”

 

“别说傻话。”

 

顾顺的眼睛就是一片海,一丝波澜就是海啸,一分动荡就是风暴。

 

而李懂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陷溺其中。

 

“反正就算哪天我不当你的观察员了,你也不会有问题的。”

 

观察员总是敏锐的,这种藏不住心思的狙击手在他的面前,透明地就跟个新生儿似的。

 

“你敢。”

 

狙击手恶狠狠地威胁到。

 

李懂微笑,他有什么不敢的。但他没再接话,只是靠在顾顺的怀里沉沉睡去。

 

 

 

 

 

10.

 

交往就像是一件极其顺其自然的事情,顾顺牵起李懂的手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全场最不自在的人反而是使劲想把自己的通红的脸藏起来的李懂。

 

佟莉一人给扔了一颗糖,杨锐瞪着顾顺告诉他工作时间不准谈恋爱,徐宏一边推着杨锐去开会一边冲着两人眨眼,意思就是平时是什么情况就怎么来就行。

 

他们隐蔽在高耸的草丛之中,现在是训练,然而其他人离完全就位还有好一段时间,他就拥抱着李懂在草地里滚作一团,直到李懂笑得喘不上气才作罢。

 

军队的大老爷们向来没什么浪漫细胞,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了,顾顺就从身旁扯下几根杂草,边缘还有些尖锐,硬是给他的小拇指划拉了一道口子。想来可能是平日里野外伏击时新发掘的天赋,那双有力的大手难得显得灵巧与轻柔,翠绿的草叶在他手上来回翻动几下,就被他编成一个小小的圆环。

 

整个过程中李懂就猫在一旁看着,当他意识到顾顺编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阻止顾顺的动作了。

 

顾顺拉过他的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那枚小小的草环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

 

“媳妇儿,嫁给我呗。”

 

顾顺的声音依旧没个正经,甚至还带着很明显调笑意味,但是对于李懂而言,这大概是他听过的顾顺说过的最认真的一句话了。

 

于是李懂低下头往自己的手看去,他的各个手指上还沾染着身下土地的黄泥,指缝里甚至都还有焦黑的污渍,指骨上的翠绿就显得格外显眼与注目,那本就是个粗劣的手工品,他摇摇手草环的结就会松动,光是这样看着的时候,都有几丝脉络张牙舞爪地伸展出来。

 

但是李懂毫不客气地打了顾顺一下:“瞎喊什么,我得答应了你才能叫做媳妇呢。”

 

顾顺低低笑了两声:“那你就答应了呗。”

 

是啊,然后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李懂就答应了下来。

 

顾顺说他们要做让所有人都羡慕的战地鸳鸯,李懂就赶紧拒绝说别在佟莉面前太张扬,顾顺又说以后他的军饷全部打到李懂的卡上,李懂就表示好像他们平时有机会动那笔钱似的。

 

他们从没提到过退役的事,好像从没打算安稳地过过日子。顾顺觉得他们都还年轻,有的是进衔的机会,有的是为国出征的机会。顾顺又告诉李懂他的父母常年在外经商都是开明人,他们家在北京,那是个繁华的好地方,放假了一定要带李懂回去看看。

 

他们都觉得时间还有很长很长,长到后来,连口香糖的味道,都能成为相思的代名词。

 

 

 

 

 

11.

 

顾顺从来没忘记过他第一次用超越战友的眼光去看待这个身形娇小却信念强大的观察员是什么时候,就是在对方向他说出“在我还是你的观察员的期间,我就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那个时候,对方像是在借着罗星的事故跟自己较劲或者赌气,那种认真又执拗的模样让他心焦却又不知何故生出点点期待。

 

但是共事这么久以来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会威胁到生命的事情,让顾顺几乎忘记了来自李懂的这个无言的承诺。

 

以至于当那一刻真正发生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

 

场景不再是演习区而是真正的战场了,他们趴在不算理想的制高点上,前方就是火光纷飞的战区,盯着狙击枪瞄准镜的眼睛被风沙吹得有些干涩,李懂就紧紧靠着他伏在他的身边,聚精会神盯着观察镜的模样是那样严肃认真。

 

他们的位置其实早就暴露了,唯一的优势不过是对方没有狙击手,在能够击落他们之前就会被他们反击落,这是个在堕落边缘垂死挣扎的战乱国,数不清的残忍画面在染血的土地上呈现着,只通过冰冷的镜头去看同样是件残酷的事,李懂却已经渐渐麻木了。

 

炮火声接连不断,顾顺的视线一直集中在杨锐等人所在的主战场,李懂时不时侦查着他们周边的情况,直到一个男孩的身影进入他镜头的视线中。

 

顾顺还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但是李懂却在一瞬间感到手脚冰冷,呼吸都被遏制。

 

那是一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男孩,却是全身都绑上了炸药,那双本该写满悲戚或者恐惧的眼中此刻充斥的竟然只有怨恨,他的裤脚染了血,却还是一步一步地朝着两个人所隐蔽的方向走来。

 

李懂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从来没想到,当战争把人逼到崩溃的边缘的时候,连孩童的性命都成为了微不足道的东西。

 

要问他能下得去手开枪杀掉这个男孩吗,答案是否定的。

 

但是李懂知道顾顺可以。

 

他的呼吸乱了,顾顺通过两人紧靠的身体感受到了这一点,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问一句,李懂就用一阵莫名低沉的声音报出了一个方位。向来对李懂的指示深信不疑的顾顺直接就把狙击枪对准了李懂所说的方向,但是他还没从瞄准镜里看见任何东西,视线就突然一黑。

 

他的双眼被蒙住了,被李懂的双手。

 

“李懂?”

 

李懂没有说话,下一秒传给顾顺的回答是一阵轰鸣的爆炸声,以及瞬间吞噬了他整个身体的热浪。

 

孩童终究还是孩童,枪口转动的瞬间他便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便是毫不挣扎地直接引爆了身上的炸弹,那并不是一个理想的位置,爆炸所波及到的只能是他们所隐蔽位置的前方。李懂把一切都算出来了,包括这次爆炸会激起多少的碎石与震浪。

 

那已经是一个临界的位置,只要再多走一步,他们的隐蔽点就会坍塌。

 

但是他们同样无路可逃,爆炸的冲击并不致命,却足以让他们负伤。

 

顾顺从清平的世界中抬起头来,李懂的手还放在他的眼睛上,他有些慌乱地挣开,就看见了眼前一副被狼藉的烟尘弥漫的废墟。他一时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李懂不让他看到这些,但是低下头看见李懂的双手的一瞬间,他立刻就明白了。

 

那双天天被他紧握的手,那双拿着观测镜告诉他一切信息的手,那双开过他的狙击枪的手,此刻被爆炸飞溅而上的碎石砸得血肉模糊,皮肉被尖锐地划开,左手无名指指尾的指骨几乎都清晰可见。

 

他自己也不是完全相安无事,有瓦砾擦过了他的额角留下一道很深的血印,有鲜血浸到他的眼角,一瞬间从视线里看出去的世界都染上一片血红。

 

但是他的双眼依旧相安无事,属于狙击手的那双眼睛,没有受到一丝损伤。

 

转过头的时候,他看见李懂的右耳在流血,但偏偏当事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对着他笑。

 

这是顾顺记忆中,李懂第一次在战场上对他露出笑容。

 

 

 

 

 

12.

 

比起曾经的石头庄羽和陆琛而言,李懂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他身上没有任何一个器官或者任何一个部位是少了的,双手只是割裂伤比较多,还没到截断的地步。最严重的,也不过是他的右耳,被飞溅的碎石直接击穿了耳膜,造成了不可逆性的听觉丧失。

 

他从医院醒来的第一天全队的人都在,大大小小地安慰了一阵后就只留下了顾顺,只留下了双眼通红盯着他看起来愤怒到一定境界的顾顺。

 

李懂无话可说,想做出一个安慰般的笑容都力不从心。

 

然后顾顺说,他请人去查了爆炸现场,有一个孩子的半个头颅落在爆炸点附近。

 

然后顾顺又说,我下得去手的,李懂,我下得去手,但是谢谢你,没让我变成拿战争当借口的人渣,没让我终究做到那一步。

 

他们在病床上交换了一个情动的吻,李懂刻意对着顾顺的右耳说,这里不会是你的终点。

 

出院之后李懂递交了退役申请,他的双手依旧能拿观测镜依旧能扣动扳机,他的双肩依旧能架起身后狙击手的枪,但是他的听觉对于一个观察员而言是很严重的一个弊端。顾顺没有要求李懂留下来,他亲自将李懂送上了火车,却从始至终没有过问这趟火车最终通向的是哪儿。

 

在他还能拿得起枪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要退役,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离了李懂、离了观察员就无可作为的狙击手,李懂和他都对这点心知肚明。

 

顾顺没让李懂等他,李懂也同样没说过自己会等他,他们在电话里说着肉麻煽情的话,在现实中却再未见过一次面。入伍之前顾顺就想着要把自己这一生都奉献给战场,但是他人生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扎了根的观察员,他不知道对方还能有多少光阴能陪着他耗。

 

等到他没资格再拿起枪了,也许是他已经老眼昏花看不清准星了,也许是他身体僵硬扛不动他最爱的大狙了,也许是他随着皮肉和血液一起葬身在黄沙中了,那个时候,那个说会一辈子跟着他的观察员又会在哪儿呢。

 

佟莉骂他,杨锐也骂他,只有徐宏只是看着他欲言又止,然后把喝多了站在临沂号船头看着远方的他送回寝室。

 

就在李懂因伤退役的八年后,顾顺因为始终没有观察员,在战场之上背腹受敌,被偷袭射穿了右肩胛骨,经治疗后恢复健康,却不再能够达到扛着狙击枪冲上战场的强度。

 

住院治疗半年后第一次给李懂打电话,他听出了对方因为长时间联系不上的忧虑或者悲伤而添上的哭腔。

 

但是他却对着电话笑了。

 

“懂啊。”

 

他说。

 

“我要回家了。”

 

 

 

 

 

13.

 

“我爱人叫顾顺。他是个狙击手,而我是他的观察员。”

 

 

 

 

 

14.

 

“我媳妇叫李懂。我是个狙击手,而他是我的观察员。”

 

 

 

 

 

15.

 

有些场景似梦非梦,有些话语似醒非醒。

 

顾顺常常在梦里看见李懂,他们在初遇时的临沂号船头看落日西沉,他们在高耸陡峭的山崖上摘采野果,他们在杨絮纷飞的边野小镇里讨论晚餐,他们又在连天炮火的残酷战场上忘情接吻。

 

梦醒之后顾顺才意识到,他连一张李懂的照片都没有。

 

蛟龙一队承载着太多伤疤,掀开任何一块都是鲜血淋漓,前来的人短暂停留,离开的人终究不归。

 

顾顺十八岁入伍,二十岁成为王牌狙击手,二十六岁转职调入蛟龙一队,二十八岁与搭档相恋,同年恋人退伍,三十岁离开蛟龙成为另一支编队的队长,三十四岁拒绝了接任舰长的机会,三十六岁在战场上负伤,同年退伍。

 

离开蛟龙不久后昔日的两位队长都相继退了役,后来听说有一位早就对佟莉有意思的机枪手主动调职过来,不知花了多久终于是撬动了铁血女汉子封闭起来的内心。

 

他和李懂之间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李懂退役后的四年顾顺从电话里得知了对方母亲病逝的消息,他从来不知道李懂还有个妹妹,因为那个时候李懂第一次告诉他自己的妹妹早就已经成家生子了。

 

李懂愈来愈习惯北京快节奏高频率的生活,有些本以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也终究是慢慢淡去,刚退伍那段时间他对路过听见的所有军事新闻都格外敏感,后来坐在早餐店里看着电视上播出的某地战乱执行撤侨任务的新闻也只是淡淡地瞥一眼作战部队的名字,就重新低下头安静地喝自己的粥。

 

有一次走在大街上遇见当街抢劫的,他顺手就给对方拿下了,送去派出所后小片警居然认出了他,问他是不是蛟龙的观察员,他说你怎么知道,片警就回答在自家当兵的表叔的照片里见到过,他表叔以前是个狙击手,每年过年回家都要提起自己有个能干得不得了的观察员做搭档,李懂反应了好半天才意识到,那个人指的是罗星。

 

他也被那个声称想要去当国防生的少年拉着去过一次游乐园,少年把他带到射击的场地去让他给自己露两手,李懂无奈地表示他不是那个开枪的他是那个帮开枪的人托枪的,但是少年不管不顾就是一副兴致勃勃地样子,他只好乖乖拿起面前那膛线准星都是歪的气枪。前三枪他都没打中,但是从第四枪开始他扣动扳机的手就没再停过,一枪一个紧凑有序,在旁人目瞪口呆之中把整面墙上的靶子打掉得一个不剩。

 

有一年过年上映了一部以爱国为卖点的战争电影,他心血来潮买了张票,画面中对于战争场景展现的真实性让他咋舌,周围不少人纷纷为那些血肉模糊的场景倒吸凉气,他捂住自己本就听不见东西的右耳,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看到的石头和庄羽的尸体,然后意识到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东西比就在眼前逝去的生命更令他动容了。

 

听说顾顺拒绝了升任舰长的机会后他狠狠地骂了对方一顿,却换来对方轻描淡写地回应,说是自己管一支队伍都要被队员称为暴君了,哪还有那个能耐去管一艘军舰。然后顾顺又说,他还是比较怀念最开始的时候,怀念最开始只有一个观察员屁颠儿跟在身后的那个时候。

 

八年也同样是李懂在军队里呆的时间,退役之后新的一个八年没有了枪林弹雨,没有了血肉横飞,却也没有了一种鲜活的生存着的感觉。

 

两段同样长的时间,却是两段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但是如果要让李懂再选择一次,他却觉得要不从一开始就不要入伍,要不就在那个时分改用自己的胸膛去保护顾顺的眼睛。

 

他没告诉过顾顺他有一张对方的照片,对方专心地擦拭着狙击枪的时候他偷偷拍下来的,顾顺可宝贝他那把狙击枪了,有一次跟顾顺打电话的时候他学着最近网络上的小年轻打趣地问对方是我重要还是你那狙击枪重要。

 

顾顺回答说你一直都是我背后的那支枪。

 

八年以来李懂第一次联系不上顾顺了,一开始他还能说服自己说是对方可能是参加集训了好几个月都禁止与外界联系,后来不得已打电话给已经退役很久的徐宏和杨锐打听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半年后他终于接到了顾顺的电话,他还没骂什么,对方劈头盖脸砸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以前说要跟哥结婚的话还作数不”。

 

然后顾顺又说,懂啊,哥要回家了。

 

 

 

 

 

16.

 

顾顺用自己刚恢复没多久的右手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朝着前方走去。

 

李懂还不知道自己走错了站台,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表,脸上隐含期待又透着焦虑的表情一览无余。

 

顾顺刻意地走在李懂右耳的方向,他想再好的观察员也不可能在这样环境下听见他走来的动静。

 

李懂的确完全听不见顾顺的脚步声,出门的时候太急连手套都忘记带了,现在冷得直哆嗦。

 

然后顾顺在李懂的右身侧停下脚步,重新嚼起了嘴里的口香糖。

 

一股熟悉的薄荷味凭空出现在了空气中,李懂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这是时隔八年的一个拥抱,然而就仍旧像是昨天的事一样,双方本能般地依着这熟悉的姿势同时屏住了呼吸,隔着两件厚厚的衣服,心跳却还是能明朗地传入彼此的感官之中。耳畔传来某种熟悉的温度,而当他们的呼吸再次以同一个频率清晰起来的时候,两个人连血管的脉动都交融在了一起。

 

顾顺凑到了李懂的右耳边:“你还没忘记哥的心率呢。”

 

那个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混沌而又失真,李懂一个字都没听清,他后颈的冷意被拭去,只留下一双溢满了光的眸子。

 

他淡淡勾起嘴角:

 

“我从没忘过。”

 

 

 

 

 

Fin.

 

 

 

 


『感谢阅读到这里的你』






啊😇

pocketdummy:

拉sou sou

【第一下两个人都以为对方要牵自己的手吧哈哈哈哈哈,结果没有牵到,后面终于被顺顺牵到了

【ps.每次小李懂往旁边挪一下就被顺顺拽回来,然后贴在一起,太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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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tabi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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